“我会照顾你,就像你在我小的时候照顾我一样。你陪我长大,我陪你变老,我会一直等你,就像我小的时候,你在家里等我放学一样。”
“崽……”
久违的称呼。
陆屿白连连点头,目光热切地看着他。
封佑的鼻尖不知道为何酸酸的,眼眶也湿润了。
他也学着陆屿白的样子,双手捧着对方的脸。
“那里学的这些话?”
“我真心的!”
封佑笑笑,尽量让自己从温馨暧昧的气氛中脱离出来,不至于丢脸到控制不住自己,在陆屿白的面前掉眼泪。
他迈不过这个坎,从真实地听到少年早已变质的喜欢,再到现在这样略微松动,其实也就只隔了几天而已。
但对于封佑而言,这几天的心路历程,丰富到足以和过去的十几年相比。
他最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抱歉,屿白……我迈不过这道坎。”
封佑的道德感很高,即使在被临时标记的时候,背德的想法试图撬动他作为成年人塑起的高墙,但最终没有跨越伦理的鸿沟。
他纠结伦理,纠结身份,但这一次的回答很明确,他没有否认感情。
封佑做好了准备两人要再次大吵一架,结果在打好腹稿之后,陆屿白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脸。
很克制地亲了一下,只是滚烫的嘴唇在封佑的脸颊上轻轻一碰。
“所以,并不是不喜欢啊。”
陆屿白的笑容依旧灿烂,甚至有种已经很满意了的意思,看得封佑一愣一愣的。
“我们可以一点一点跨越你的所有顾虑的,妈咪。”
“我们有一辈子这么长。”
封佑想说这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又想说少年的一腔热血不过是三分钟热度。
他早就没有了毫无顾忌的一腔热血,成熟有律地规划好生活的方方面面,才是他熟悉的生活方式。
但他在一次犹豫了,没有将败兴的话说出口。
他守护了陆屿白很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当养父,陪着一岁的陆屿白长到了十八岁。
守护了童年天马行空的梦,带他去游乐园拿魔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守护了青春期英雄主义的天真正义,让校园霸凌无处遁形……
封佑在想,人的初恋只有一次,热血和青春也只有一次。
“崽,我……”
“不要为我妥协,妈咪,我想要你爱我,不是妥协。”
陆屿白扑过去,搂住了封佑的胳膊,硬是给人正面摁倒在床上。
很糟糕的姿势。
虽然陆屿白以前也喜欢把封佑当垫子一样,正面趴在他身上,但这个姿势在陆屿白表白之后会增添很多其他的意义。
“起来,你现在已经很重了!”
封佑有点慌乱,对方贸然靠近到极具暗示的拥抱,一时的镇定也露出破绽。
“我的胳膊在旁边撑着呢,没有完全压到。”
陆屿白总有歪理回答封佑的抗拒,这一次也一样。
“不要因为我而妥协,我会好好追你,直到你的所有顾虑都消失。”
“妈咪不是担心十八岁的我还没有承诺的能力,也在质疑我的喜欢是不是只是心血来潮。”
“我什么时候质疑……”
陆屿白一只手捂住了封佑的嘴,手动给他闭了麦。
“根本不是心血来潮,在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年纪,周围人也开始萌发爱情的小苗的时候,我喜欢的就是你。”
“我还给你写情书了,你也看到了啊。”
种种的记忆回笼,封佑不再质疑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人养歪的了。
这哪是高考后一朝一夕的心血来潮,这家伙分明暗恋了很多年。
封佑皱眉思索,再次悲哀于自己歪掉的教育。
陆屿白低头,吻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他的手就捂着封佑的嘴,借位上就是他亲了封佑。
鼻尖短暂相碰,呼吸也彼此交织。
“我不会放弃的。”
陆屿白坚定地说道。
封佑无奈垂眸,竟也没有了反驳的意思。
他对于身份和伪伦理的观念根深蒂固,连他自己的想法都能压制,竟然被陆屿白慢慢撬动了。
陆屿白松开手,倒也没有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身体往下滑了滑,侧脸贴在了封佑的胸口中间。
他印象中妈咪的肌肉还是和以前一样柔软,能被他的脸用力地压到微微凹陷进去。
“还不到旁边去睡觉?”
“现在连抱一下都不可以了吗……”
陆屿白深知封佑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故意放软了声音说道。
封佑拍拍他的脑袋,说了句“别演”,却没强硬地把人赶到旁边去。
“明天,或者后天,我们有空的时候,去公墓看看秦爷爷吧?”
封佑当然记得秦有江,只是陆屿白上了高中之后,学业繁忙,只有春节会去看看他。
“怎么突然这个时候去?”
“高考毕业了嘛,也成年了,也得和秦爷爷汇报一下啊。”
秦有江最后是因为食道癌去世的,他在养老院坚持了很久,哪怕最后已经封了喉,也靠营养液撑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撑到了孙子满是功勋地回国回家,带着鲜花和崭新的军功章,送他走了最后一段路。
巧合的是,他的孙子也在维和战场上意外中弹,膝盖上挨了一枪。
他的孙子很幸运,手术很成功及时,子弹被取出来了,哪怕伤筋动骨也没有让他丧失行走能力。
老爷爷临终时,笑着用颤抖的手在纸张上写下文字。
他写道,命运也允许爷爷为你挡下一枪。
哪怕只是巧合,秦有江和他的孙子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却在这个事情上,相信了彼此的心有灵犀。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封佑和陆屿白一起做了苹果泥,放在保温桶里,打算去扫墓时,给秦有江带去。
秦有江生没有封喉的最后时候,就是在清甜可口的苹果泥中度过的。
他那时说,他对人间美食最后的印象,就是软糯清甜的苹果。
郊外的公墓人烟稀少,夏日的花坛里种了些白色的小花。
封佑像往年一样穿了一套正式的黑色的西装,更显得身形挺拔修长。
他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轻轻地放在秦有江的墓前。
陆屿白紧贴着他蹲下,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拭墓碑上的灰尘,将石头擦得铮亮。
他讲述着自己的高中经历,迫不及待地告知秦爷爷说,自己已经成年了,是个大人了。
“就算爷爷的眼里,我仍然是个小孩。”
这话不仅是对秦有江说的,也像是对封佑说的。
老人的黑白遗像里,目光虽仍有军人的犀利,也有长辈的慈祥。
那种慈祥没有任何杂质,是对后辈纯粹的关爱。
同样,那个目光和封佑看向陆屿白时也不一样。
陆屿白的嘴里念念有词,他擦完秦有江的墓碑,又挪过去小心地擦奶奶的。
他没有见过秦爷爷的爱人,只从遗照上看出,是个温柔慈祥的老人。
封佑也蹲下来整理摆放的白菊,温柔的声音絮叨道:“秦爷爷,我们来看你了。”
“已经好多年过去了,您要是还在,肯定认不出我和屿白了。”
在秦有江过世的时候,陆屿白还是个小鼻嘎,封佑也不过是刚成年的样子。
现在,等到陆屿白长大到成年,封佑已经可以说是三十多岁的大叔了。
陆屿白如往常般拜了拜,跟着封佑一起到旁边的大桶里烧纸钱。
香火正旺,轻烟直直地往上窜,带着钱纸燃烧的特殊味道。
封佑等着明火全部燃尽,才拉着陆屿白往公墓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静谧的小道上,身上都沾上了些许香灰,在黑色的西装上留下点点灰白色的痕迹。
“屿白,这次来只是为了给爷爷说高考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