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麦直到现在也没和他说一句话,闷闷地喝着汤。桌上的菜几乎没动过,徐彻也不会吃。
他当然知道这些鱼都是小笨狗故意点的,为了气他、整他、耍他,心里却十分爽快,嘴角始终微微弯着。
这就说明林麦还记得自己的口味,说明林麦心里还在意、惦记着自己,总比被当作空气或陌生人要好得多。
不,这简直是一件幸福的事,他现在就想捧着他的小脸狠狠亲上几口。如果林麦咬他、打他,甚至往他嘴里塞鱼,他心里也会有一种卑劣又畅快的快.感。
林麦被Alpha毫无征兆地吻过几次,虽然摸不准什么时候又吻上来,但在感受到身旁沉沉的视线后,此刻心里也有些底。
他嘴里含着一口鱼丸汤,要是他敢亲过来,自己就把汤全吐他嘴里。
徐彻却拿面纸擦拭他的嘴巴,又从佣人手里拿过温毛巾,给他擦脸。不闹不跑的乖乖小狗被擦干净后,才想起来自己要回家,今天有林卫安的快递送到旧小区里。
林卫安每月都会寄来一大箱东西,都是应季的水果和蔬菜,还有给徐予眠的红包和书。他不敢告诉林卫安自己离婚后生了一个几乎是复刻版自己的宝宝,害怕父亲会对这样的儿子感到失望。徐予眠三岁那年,他在林薇的墓前坐了几个小时,才敢向林卫安坦白,头发花白的老人当即老泪纵横。
一想到林卫安,就会想起成长过程中缺失“父亲”这个角色的徐予眠,林麦忽然伤心地落下泪来。而这个角色,此刻正坐在他身边。
徐予眠和他一样喜欢画画,第一幅画像就是他的肖像。林麦有次发现她悄悄画了一张一家三口的画,“爸爸”的角色只有一个高大的轮廓,没有清晰的脸。这个“爸爸”抱着“妈妈”林麦,长长的柔发,卷翘的睫毛,而妈妈怀里抱着她,一家三口幸福又甜蜜地笑着。
所以他很努力地给予徐予眠双倍的爱。没有戏拍的时候,他也为女儿画过许多张肖像,大大小小的画纸上,每一张都署名“妈妈的小绵袄”,绵绵的绵。
徐彻轻轻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怎么哭了?”
林麦不想理他:“看见你就心烦。”
徐彻亲吻他的眼泪,又把他亲得睁不开眼:“那先不看了。”
从徐彻的角度看去,林麦眼角的泪光褪去,眼底还是闷闷不乐的,脸蛋肉嘟嘟地鼓着。他心里一片柔软,终于忍不住捧起林麦的脸开始亲。
林麦被他亲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要把人推开时,Alpha突然咬着他的耳朵,似乎心情极好:“你知道那些事是谁做的么?”
林麦犹豫了一小会儿:“我不想知道。”
徐彻笑着:“你总是爱把人想得很好。”
徐彻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最开始还在Galaxy时,你被陈黎花牵连之后,哭着不让我离开,灯也不能灭,整晚整晚地开着,缩在我怀里哭得不撒手。阿姨说,我不在家,你就抱着我的衣服窝在床上、沙发上发呆。这些事情,她知道么?”
林麦恍惚:“她也自身难保,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徐彻说:“嗯,百忙之中还能十分关注你的生活。”
林麦要从他怀里跳出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似乎拍了不少爆剧,不过也该给新人让点机会了。总是这么勤快,正好休息休息,戏先别拍了。”
林麦听得一阵发懵:“徐彻,我要回去了。”
没人敢得罪徐彻,她最后的结果,就是无戏可拍,退出这个圈子。
他太了解她了,初中出来打工养活自己,初中学历不是不能找到新工作,只是在当今社会,能找到的工作大都是劳苦的。
像她那样享受过奢侈和名利、又曾经吃过苦的人,怎么会甘心回到那种生活。更糟的可能,为了维持高消费,会去做卖自己的工作。
“代言太多也接不过来,不如我给品牌举荐别人?圈子里最不缺漂亮的明星。”
“徐彻,你不要动她。”
“麦麦,你每天都记着我的坏,可不能只记着别人好。”
“你不要动她。”
“舍不得?”
“不要动她。”
“她是你老情人?”
林麦说:“求求你,不要动她。”
徐彻脸上那虚假的笑终于卸下,冷漠的神色能让人冻得打颤。林麦仰起脸,很认真地对他说:“谢谢你帮我澄清,但我和她之间的恩怨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喜欢有第三个人来干扰,请你以后不要再插手我们之间了。”
徐彻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一口一个我们,原来我是第三者?”
林麦脑子乱哄哄的,怎么就成了他是小三?
林麦还没反应过来,徐彻忽然有些狂躁的吻他,从唇间溢出一声沙哑的笑:“我不介意,情夫就情夫吧,好歹有个名分。”
林麦心里一跳:“那你先排队,现在还没轮到你。我真的要走了,徐彻,你要说到做到,我们以后就到此为止了。”
徐彻问:“什么?”
林麦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你同意了,说做完这次以后两清,不再纠缠我。”
“噢…”徐彻故作思考了一会儿,在林麦渐渐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淡淡地笑了笑,“有么?我不记得了。”
*
与此同时,刚结束一个通告的王念一回到公寓。
她最近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宁,何老三失联多日,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试图安慰自己,或许这家伙是拿了钱跑路了,或者被徐彻的人吓破了胆,不敢再露面。
他不出现,也是好事。
小区的物业上门给她送快递,给了她一个包装严实的匿名快递盒。她道了声谢,回到空荡冷清的客厅,拆开外层普通的纸盒。
王念一心中疑惑,她最近并没有网购任何东西。纸盒没有署名,里面是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有一股刺激的味道溢出,像坏掉的香蕉。
她皱了皱眉,指尖用力,掀开了木盒的盖子。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冷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猛地向后踉跄,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木盒里,猩红色的丝绒衬垫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十根断指!
皮肤因失血而呈现灰白色,断口处血肉模糊,指甲缝里还嵌着污垢,被福尔马林浸泡过,散发出刺鼻和腐朽的淡淡腥气。它们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某种怪诞又残忍的艺术品。
王念一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强压下呕吐的欲望。冰天雪地的冬天,她却出了一身冷汗。
她认得其中一根手指上的旧疤痕……那是何老三的。
*
徐彻终于开车送林麦回了旧小区,他的脖子上多了几道新鲜的血痕,一路上,挠人的小狗都在偏头看着窗外,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车子在老旧的楼下停稳,林麦立刻去解安全带,语气生硬:“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他伸手去推车门,却发现车门仍锁着。
他蹙眉看向驾驶座的男人,徐彻已经下车绕到他这边:“我送你上去。”
林麦知道争执无用,反而会拖延时间,只得憋着一口气,率先下了车,快步走向单元门。
他闷着头走在前面,只想尽快摆脱身后的人。到了家门口,熟悉的红色包裹正放在门前,他抱起这个沉甸甸的纸箱,正准备掏钥匙,徐彻却忽然说:“这个不要了?”
他把一个纯白色信封递到林麦面前,信封很薄,看起来有些奇怪。
会是爸爸另外写的信吗?林麦心头升起一丝好奇,暂时忽略了Alpha的存在,抱着纸箱进屋,迫不及待地拆开。
林麦只是看了一眼,重重跌落在地。
徐彻蹲下来抱着他,随手拾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林麦,黑宝石一般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儿,鲜红的颜料泼洒在上面,模拟着飞溅的血液,整张照片被处理成了诡异的黑白色调。更恐怖的是,照片上他的脖颈处,被粗糙地划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