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江时萧出了电梯,也才只说了两个字:“拜拜。”
在电梯门缓慢关住的间隙,他注意到孙之煦始终都是欲言又止。
可别再憋坏了。
江时萧开始替孙之煦发愁。
其实孙之煦也没做错什么,不过就是稍稍严肃了些,不过就是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明明自己隐瞒在先,江时萧越想越觉得对不住孙之煦。
心里懊恼翻腾,江时萧摸着猫猫头的手频率越来越快。
要不上去道个歉?
玫瑰倏地从江时萧怀里挣脱,喵呜叫了一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然后走到猫碗旁边又嗷嗷叫了几声,提醒江时萧她该吃饭了。
江时萧开了个罐头,是进口的主食罐,孙之煦买的。
江时萧食指轻轻刮了刮玫瑰的脑袋,自言自语:“我怎么办?”
玫瑰呼噜呼噜欢快地吃着罐头,还不忘回应他一声:“喵~”
“道个歉吗?”江时萧又说。
玫瑰继续:“喵~”
小猫没烦恼,有吃有喝就很好。
江时萧想了想,又摸摸玫瑰的耳朵:“好,既然你支持我,那我就去吧。”
玫瑰适时抬起头盯着他看:“喵?”
江时萧毫不心虚,又坚定道:“谢谢你支持我。”
玫瑰这次没叫,甚至没理他,再次低头开始干饭。
江时萧起身走到冰箱前面,自从他搬过来这边之后,冰箱就几乎一直是空的,这全都仰赖孙之煦的投喂。
这么一想,江时萧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从冰箱下面保鲜盒里取出两盒车厘子,这是宋乐辉给他拿的,说不能放太久,要尽快吃。
就你了,江时萧想,不能放太久是个绝佳的理由。
江时萧拿着车厘子出了门,低着头眼神空空,他正在心里演练。
敲门、然后扯起笑脸,一定要笑。
双手举起车厘子送过去,一定要双手诚意才足。
然后该怎么说呢?
称呼一定要亲切一点。
江时萧一边想着一边开门,嘴里念念有词:“哥这是给你的。”
一句台词没说完,江时萧愣在原地。
因为他的门口,七楼走廊,孙之煦就在那站着,在等他。
江时萧张了张嘴,下意识喊出声:“哥你怎么在这呢。”
孙之煦错愕片刻,江时萧这声“哥”叫得有些陌生,他挑眉忍不住扯起嘴角:“来喊你吃晚饭,还有,给你带了点水果。”
是两盒蓝莓。
悬着的心忽然就彻底放下了,江时萧双手举着自己手里的车厘子:“喏,我也打算过去给你送水果。”
孙之煦低头看过去,车厘子晶莹剔透,颗颗饱满,衬得拿着的人从手到腕皮肤很白,而且孙之煦以往没发现,江时萧腕内侧有一颗黑色的小小的痣。
见孙之煦半晌没说话,江时萧又补了一句:“我们俩好有默契啊。”
孙之煦从江时萧手里接过车厘子,又把蓝莓递到江时萧手里:“是很有默契,先放冰箱,去吃饭。”
“好嘞!”江时萧欢快地进门,抱起刚吃完罐头坐着舔毛的玫瑰亲了一口,“谢谢你。”
玫瑰舔毛的舌头没来得及收回去,小猫呆滞:“?”
江时萧又一阵风似的回到门口,脸上笑得格外灿烂:“走吧!”
八楼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饭香依旧那么诱人,江时萧宾至如归,换鞋、洗手,然后坐在餐厅开始翘首以待。
“你什么时候买的菜啊?”江时萧好奇问。
昨天孙之煦应当是很晚才回来,今天一大早就跟着他出门,哪里有时间呢?
孙之煦语气淡淡:“在游乐园等你们的时候,线上买的。”
江时萧心里咯噔一下。
他凶巴巴不理人时,对方却在想着买菜给他做晚饭。
拿着筷子的手忽然抖了抖,白色陶瓷筷尖碰到碗上叮叮响。
原来真正心虚的时候,人体力也会变虚,江时萧觉得手里的筷子下一秒一定会掉下去,但他已经无力拯救。
孙之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江时萧的手腕:“怎么?”
江时萧回神,在筷子滑落前一秒用力抓住筷子,垂着眼睛:“没。”
孙之煦手没松,他低头又看到了江时萧手腕内侧那颗小小的痣。
有些可爱,孙之煦想。
江时萧晃了晃胳膊,孙之煦这才收回手:“不合胃口?”
合,非常合胃口。
芥末罗氏虾鲜香,莴笋炒肉脆嫩,三鲜菌菇汤浓郁,搭配辣炒空心菜看起来食欲满满。
尤其是芥末罗氏虾,江时萧只偶尔提过一次“做成芥末味儿多好吃啊”,孙之煦这次竟然真的做了芥末味的。
江时萧自诩不挑食,从父母去世住在云姨家里开始,一直都是云姨做了什么他都吃,无非是爱吃稍稍多吃一点,不爱吃就六分饱放下筷子。
他没考虑过合胃口这件事,因为他生怕自己多提一个条件,云姨就有理由不好好照顾江澜了。
但没想到这段时间,孙之煦几乎所有菜都很合他的口味。
他只能暂时称之为“默契”,他们连口味都很合得来。
——要不要告诉他实话呢。
江时萧放下筷子,正色看着孙之煦:“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孙之煦诧异看过来。
第33章
但江时萧要考虑后果。
比较好的结果就是孙之煦不再追究他, 房租照常减免。但蹭吃蹭喝、玫瑰的抚养费估计要凉了。
对,还有玫瑰。
江时萧觉得自己和孙之煦像那种离异家庭,养孩子一个出钱、一个出力, 所以也不太可能完全能断清楚,毕竟孙之煦不是那种黑脸角色。
但也不排除会有坏结果。
孙之煦说过他不喜欢被骗, 更何况江时萧有前科,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江时萧不敢赌, 因为贪恋现状,恐惧总会被放大,他说出实话后会有怎样的后果, 完全取决于孙之煦。
他有种被孙之煦拿捏的错觉。
他可真是容易被拿捏啊, 一桌美食, 每个月几千块减免的房租就能轻松拿捏他,让他变成一个满口谎言的人。
但他就是舍不得。
如果接着骗下去就可以继续享受这一切,他不介意做个道德败坏的人。
更何况, 他过几个月就要带江澜去德国, 那时候一切犹未可知。
所以能享受一刻算一刻吧。
当下……真的很好。
“我和郑小森的爸爸是工作认识的。”江时萧咬了咬下唇,在开口承认前一秒又改了主意。
孙之煦抬眼静静看着他:“嗯。”
江时萧继续:“我知道你总是怀疑我,但我……我现在工作很正规,不会做什么不三不四的事。”
孙之煦开口:“抱歉, 我只是……”只是觉得不安。
江时萧摆了摆手:“我也有错, 就是你别总是疑神疑鬼了吧。”
孙之煦静静看着他。
江时萧继续,语气坚定又诚恳:“我跟你保证,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孙之煦:“好。”
三言两语,事情告一段落,但江时萧心里总是不舒坦, 他想了想:“我半个月后要出门。”
孙之煦诧异:“去哪儿?”
“就还挺远的一个地方,”江时萧想了想,“应该至少半个月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