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子游想忍住,但根本忍不住。
“我……”他看了对方一眼,又看向屏幕,哽咽着说,“我……我操作。”
他简直泣不成声,声音完全变了调,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好在范越辨认出来了。
“好好,你操作。”范越轻抚他后背,帮他缓解情绪。
蔡子游深深地吸气,又呼气,将注意力集中到对局中。
范越帮他擦了擦眼泪,他也暂时收住了。
游戏正进行到了关键时刻,两边要打大龙,他不能分心。
双方互相试探了几下,蔡子游这边的路人队友都不太敢上,只得他来寻找机会。
他在旁边偷伤害,把对面AD打下半血,又击飞了他们的打野。这下队友们终于敢上了,一拥而上,击溃了对手。大家合力拿下大龙。
“我……”蔡子游缓了口气,说,“我又看了一个很虐的小电影……”
“真的假的?”范越明显不信,“手机给我看看。”
“我删了。”蔡子游吸了吸鼻子,回家买装备,“怎么可能留着……”
范越没说什么,默默帮他擦眼泪,脑内则快速思考着。
蔡子游这边,拿了大龙,很快上了对面高地,大家一波结束了对局。
水晶爆炸前,队友们在公屏扣字,对他说:加油!
他没来得及回应就退了出来。
范越说:“先别排了,先缓一把。”
蔡子游把排队取消,不安地看着屏幕,没有扭头看他。
范越充满担忧:“是什么方面的?不方便跟我说吗?如果你不想跟我说,可以跟小贝说,或者跟徐经理说。”
“不是……”蔡子游气息不稳,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这时候范越握住了他的手,大拇指温柔地摩挲他的掌侧。
肢体的接触瓦解了他的防线。
无尽的酸楚又翻涌而来。
“我……”他转头看向范越,“也没什么,就是……就是看到网上好多人骂我。我有点……”
范越半信半疑:“真的?不是已经过去一阵子了吗?不是,我的意思是,真是因为这个吗?”
“真的啊,”蔡子游撇撇嘴,“不是一直断网没去看吗?今天我……我突然心血来潮,看了一下……都在骂……”
自从输掉那场关键的比赛后,经理就让他们别上网冲浪,别去逛论坛,什么都别看。几个人也没怎么找虐,尽量逃避现实,不去管网上的风风雨雨。
加上蔡子游当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活跃气氛,安慰队友和俱乐部的小伙伴们,范越的确没怎么担心他的心理状况,没想到他会因为挨骂而难过。
他默认对方是坚强的,默认他不会在意网友的攻击和谩骂。
直到现在,对方说了是这个原因而难过,他还是有点不相信。
真的是因为这个吗?
还是发生了别的事?
蔡子游吸了吸鼻子:“我……我怕你笑我,所以……”
“不会的,”范越马上抱住他,轻轻拍拍他后背,“网友坏,别理他们。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温声哄了一会儿。
蔡子游靠在他肩上,泪水又要狂涌。他立刻用力咬住下唇,竭尽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很快,他退出了范越的怀抱,扭头去吃他带回来的抹茶味甜品。
“这个……好好吃。”他笑着,含糊不清地说。
范越看着他红肿的眼眸:“我找点冰块给你敷一下眼睛。”
他起身离开训练室,直奔徐宏新的办公室。
“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怎么哭成那样?”
“啊?”徐宏新也很茫然,“怎么了?”
见他也不知情,范越马上说:“能不能帮我调一下监控,看看他什么时候来的?”
徐宏新带他去看。
监控画面显示,蔡子游大概12点多过来的。来了后他照常开机,然后坐在电脑前,似乎是点开了网页,随便看了几下,接着就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有明显的擦眼泪的动作,肩膀抖动得厉害,中间一度双手捂着脸。
徐宏新赶忙说:“抱歉,我没注意到他的情况。”
范越摇摇头:“没事,能查一下他的电脑浏览记录吗?”
“这不行,”徐宏新看着他,“你不能这样,你可以让他自己给你看。你冷静一点,不要关心则乱。”
范越没法冷静,但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不妥。
他捏了捏眉心,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从没这样……”他对徐宏新说,“他之前刚醒,做康复训练,摔那么多次,各种受伤,都没有哭过……我感觉很不对劲。”
“应该真的是看到了恶评,”徐宏新说,“可能因为他在比赛中实力太强,你不自觉把他想的太坚强了。但是这个赛季他太累了,压抑了太久,突然看到了那么多恶评,一下子没绷住也很正常。”
范越没跟他多聊,很快回到了训练室,带着毛巾和冰块,帮蔡子游冰敷眼睛。
吃完一大块抹茶蛋糕,蔡子游已经缓了不少。
他乖乖地仰躺在范越腿上。
冰凉的毛巾遮住他的双眼,也吞掉了他最后一点泪水。
范越还在就恶评的事情开导他。
蔡子游“嗯”了几声。
范越看着他的鼻尖,手伸过去,想轻轻触碰一下,但最后还是作罢。
坐起来的时候,蔡子游的眼睛舒服了很多,情绪也已经完全收住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几口,主动问:“双排吗?”
范越点头:“排。”
后面两人双排练中野组合,蔡子游主动报局内信息,喊范越去抓人。
范越也积极跟他配合。
到了饭点,他们一起出去吃晚饭,在基地附近的米线店吃经典套餐。
吃得差不多了,范越问:“回家吗?”
蔡子游喝了一口汤:“想回基地继续练着。”
范越微笑:“好啊。”
蔡子游酝酿了片刻,又再次开口。
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晚上咱们还是回基地住吧。这几天也玩够了,该开启训练模式了。”
范越沉默了几秒:“行。那回去收拾一下,带点东西过来。”
饭后他们一起回出租屋。不久之后带着大包小包回到基地宿舍,他们的双人间。
回到这里意味着,他们的“同居”生活结束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他们依然一个房间,只是不再同床了。倘若今天蔡子游没有哭,那么范越不会有任何想法。就算对方没提出来这边住,他也没打算继续跟他同床。
但偏偏在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某人就说回来住,范越难免有些会怀疑两件事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蔡子游开始摆放自己的物品。
范越在一旁静静地观察他。
一方面,他始终没有完全相信,对方会因为网友恶评而哭成那样,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想未免太自以为是,等同于否定了对方所遭受的痛苦。
他范某人打了十多年比赛,早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完全不在意网友的谩骂和攻击,挨骂的时候纯当他们放屁。但蔡子游说到底才打了两个赛季,合计一年,职业生涯才刚开始没多久呢。
他不能用自己的心态去要求一个才打了一年的人。
范越寻思着,往后这方面还得多多注意。先前确实有所忽略,没想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