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粉丝的呼喊——
“加油！下把加油！已经很棒了！”
有刺耳的谩骂——
“打的什么东西？！废物！能不能死啊！”
好似无尽的黑暗涌向他，将他按住。蔡子游坐在座位上，一时间浑身无力。
范越拍了拍他肩膀，低声说：“先回去休息会儿。”
蔡子游艰难地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身后是铺垫盖地的怒骂。
“你在犹豫什么啊？！”
“最后怎么怂了？”
“在发什么愣呢？还能不能操作了？”
一步一步离场，蔡子游盯着范越的后背，视线不自觉聚焦在他黑色外套后的ID上。
——我在犹豫什么？
他也想问自己。
为什么那一刻犹豫了？
不犹豫的话，先把AD击杀了，再操作一下，或许能一打二把中单也杀了，然后断一下兵线，然后再……
说不定能赢。
教练和经理等在通道口，见他们下来了立刻上前迎接，挨个拍拍肩膀。
“没事没事，已经打的很棒了！”
到蔡子游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向徐宏新。
“经理，我想出去透透气……抱歉，我现在没法参与讨论，我需要出去透透气。下把我什么英雄都能拿，什么战术都愿意配合。你们决定就好。我不会走远，我会在10分钟内回来，绝对不会耽误比赛。”
徐宏新思考了两秒，马上点头：“好的，好的，行。你去吧，注意安全。别太自责，刚刚这把已经尽力了，就不用多想。你去缓缓。我们等你回来。”
“我一定会按时回来。”蔡子游看了一下方向，调头离开。
他快步穿过通道，一直往前，后来跑了起来，跑到了夜空下。
外面寒风凛冽，他张着嘴大口呼吸。
吹了几下风之后感觉好了很多。
但还不够。
附近有不少人在打量他，有场馆工作人员，有赛事观众，一个个举着手机在拍摄。
蔡子游暂时没心思去管他们怎么看他，他需要呼吸新鲜空气，需要调节自己的状态。随便他们怎么拍吧。无所谓。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刚刚那把，那一刻，为什么犹豫了呢？
不该这样的。
是什么偷走了他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陷入沉思之时，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呼喊。
“菜宝？”
蔡子游扭头，顿时有些错愕。
是那个年纪很大的阿姨粉，身边还有个中年大叔，他们手上拿着一大堆HMG的周边。
两个人担忧地看着他。
“阿……”蔡子游马上挤出笑容，“你好，是要合照吗？可以的。”
说着已经准备摆姿势。
“合照？噢，噢……好啊，合照不急。”那阿姨也显得有一丝慌乱，但又很快镇定下来。
她用慈爱的眼神看着蔡子游，声音极度温和：“你打的很好，阿姨看得懂游戏，你已经做的好了。真的。不要太自责。”
蔡子游不擅长和粉丝唠嗑，很苍白地说了句：“谢谢。”
阿姨注视着他：“孩子，别怪阿姨多嘴，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看你好像有心事。范队喜欢你，你也喜欢他。范队他爸不让你俩在一起，他老古董，瞎闹腾。你心里难受，压抑，闷着，不得劲，是不是？”
蔡子游立刻否认：“不是。”
“你别怕，别怕。”阿姨做了个安抚的动作，“你孤身一人，身边没个长辈撑腰，遇到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正常的。这不是你的错。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蔡子游眼眶一热，竭力控制情绪。
那阿姨接着说：“时间不多，阿姨长话短说，你看这样行不？等打完比赛，要是你不嫌弃的话，阿姨和叔叔就给你当长辈，给你撑腰。我们俩啊，陪你去范队家里。我们跟他爸爸讲道理。你们小年轻跟他说话说不通，我们上了年纪的跟他说话肯定不一样。”
蔡子游惊讶地看着她：“您……”
他下意识开始想这件事的可能性。
阿姨拍拍自己：“你放心交给我。阿姨是媒婆，就专门给你们这样年轻的同性恋说媒的。你们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这都不算事儿。他们也有很多人家里不同意，爹妈老古董，整天喊着传宗接代什么的，一堆落后的思想，还动不动要死要活的。阿姨都上他们家里给劝好了。真的。”
旁边那大叔立刻点头：“对对！你阿姨就是专门干这个的，经验丰富，战绩可查！”
“不怕不怕，阿姨出马，一定帮你搞定。”阿姨看着蔡子游，声音温和，“打完比赛咱们就一起回国，把这事给办了。你现在什么也别想。不要有任何负担。你只管投入比赛，只管跟他在一起。别的都交给我吧。”
蔡子游鼻子发酸：“阿姨……”
“我在。阿姨永远支持你。加油！”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慈爱，“去吧，你的队长在等你。”
“好。”
来不及道别，蔡子游马上转身，迅速返回场馆。
刚进入通道，他就看到范越在不远处等他。
他应该是早就在这里。
他看起来已经等了他很久。
远不止这十分钟。
而是十年。
漫长的十年。
蔡子游定了两秒，下一瞬，他大步朝着对方跑去。
“范越！”
这是继贝加尔之后，第二次有人给他勇气，来自一位粉丝。
他抓住这点勇气，在其消退之前跑到了范越面前，几乎是扑到他身上，用力把他抱住。
范越被带得一个趔趄，赶紧站稳。
不等他开口说话，蔡子游一鼓作气。
“我也喜欢你！”
他盯着对方熟悉的面容，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我说谎了……我也是喜欢你的。”
“可能现在说这个有点不合适，”他呼吸急促，“我们在一起！现在就在一起……好吗？”
范越第一时间给出回应。
“好。”他眸光闪烁，笑意涌起，“我们现在就在一起。”
他展开双臂用力抱紧对方。
“没有不合适。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刻。”
“只要我们在一起……每分每秒都是最好时刻。”
*
五分钟后，第四局比赛开始。
双方选手再次回到赛场。
导播将镜头对准上一把比赛之后，受尽争议的蔡子游。
没有想象中的颓败低落，他的脸上是自信从容的神色。
就像年初寒冬，他第一次重返赛场一样。
RMA赛区的解说带着沉重的心情介绍当前形势：
“1-2暂时落后，HMG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可以说已经到了悬崖边上。再输一把今年就结束了。一定要把握住啊！”
“而UFO在先失一局的情况下连追两分，目前是领先三个赛点，形式一片大好。只要拿下这第四局，他们就能进入下一轮的四强半决赛。”
“其实HMG并不差，完全有得打。希望不要受上一把的影响。过去的就过去了。上一把虽然很可惜，但在我们观众视角看，其实打的很精彩。作为我们RMA赛区最后的希望，五个人肯定压力很大。现场和屏幕前的召唤师请不要吝啬自己的鼓励，多为他们加加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