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子游蔫蔫地“嗯”了一声。
范越又戳了戳他白皙的脸庞,对方同样无精打采。
快回到俱乐部的时候,范越说:“晚上去我家吃饭吧,跟我爸妈见见,明天再回俱乐部打游戏。”
都放假了,他还天天不回家有点不像话……所以得先回家吃顿饭,住一夜,后面再返回俱乐部打游戏都行。
蔡子游终于直起身来。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的。”
所幸徐宏新已经帮他准备好了礼物,蔡子游去对方办公室提着大包小包出来。
范越瞧见后顿时很意外,张口就说不要。
“要的,”蔡子游说,“人情世故。”
买都买了,也不好退,为了让他心安,范越只得接受。
他带着人回到了自己家。
蔡子游跟在他后面,有些局促,礼貌地向他的爸妈打招呼,送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
两位长辈看到他也都很惊奇。
毕竟这是他们的儿子照顾了十年的人。
两人笑着把他俩迎进去,随后去找瓜果零食。
转身进入房间后,范父眉头深锁。
范母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说:“大过年的,不要说不开心的话,好好招待小蔡……免得范越不高兴。”
范父叹了口气,而后应下:“知道。”
出了门两人又换上一副笑脸,把果盘全往蔡子游面前摆,热情地让他吃这吃那。
范越说:“不用客气,他现在还吃不了太多东西。让他自己随意就好。”
四个人坐在客厅闲聊。
范父范母坐在一起,范越和蔡子游坐在另一张沙发。
两位长辈忍不住盯着蔡子游看。
他们没法把眼神从他身上挪开。
为了这个孩子,范越十年来吃了很多苦。为了这个孩子,范越一直没有结婚,他甚至没有谈恋爱。
也是这个孩子,把范越带上了职业赛场,让他成为了一名选手,成为了很受欢迎的世界冠军,拥有了不一样的人生,也大大地改善了他们家的生活条件,让他们成为了亲戚朋友中过得最好的。
在蔡子游昏迷那些年,他们也多次去医院看望他,同样希望他尽快醒来。
现在,他总算是醒了。
对于他们这个家来说,都算是缓了一大口气。
蔡子游手里捧着一杯茶,全程规规矩矩坐在那里,显然不知道怎么和长辈打交道。
他只是小小感慨,看起来范越的家庭现在还算幸福和谐。
对于范越的家庭,蔡子游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只知道在范越十几岁的时候,他亲妈跟他爸离婚了。以前他爸老揍他。当时认识他的时候,他身上还有他爸揍的伤痕。
不久之后两位长辈一起去厨房做饭。
范越带蔡子游回自己房间。
蔡子游一进去就看到了好多奖杯,还有他们的合照。
一张十年前的合照。
也称不上合照,是十年前那次夏季赛总决赛,他们作为对手,同台竞技,被人拍下的同框画面。
范越把他俩单独剪了出来,拼接在了一起。
蔡子游指着那照片:“这是干嘛?”
“刺激自己。”范越说,“看到你,就想到你踩着我们夺的冠,我不就发愤图强了吗?”
蔡子游揶揄:“还真让你成功了。”
范越得意洋洋:“可不是嘛。”
他的房间里有很多他成长的印记,蔡子游好奇地看这看那。
不一会儿范越的妈妈喊他帮忙,范越立刻出去。
蔡子游赶紧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看徐经理帮他写的便签。
他张嘴无声读着,还是想找个机会把这段话说一遍。
因此范越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某人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嘴里低声地念着什么什么感谢的话,而且极为专注,都没发现他靠近。
“干嘛?”范越凑过去看他屏幕。
蔡子游吓了一跳:“啊,没……没什么。”
“我看看。”范越轻松地抢到了他的手机,看到了那条备忘录。
是一段感谢自家父母的话,大意是说给他们添麻烦了,以后会努力报答恩情云云。整体写得相当得体,措辞很妥帖。
范越问:“谁写的?”
蔡子游有些不好意思:“让徐经理帮忙写的……”
“这个啊,不用说。”范越把手机还给对方,“不用这么客气,你管这些干嘛?”
蔡子游很是尴尬,低声说:“人情世故嘛……”
一瞬间,范越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不需要管这些。”
他再也克制不住,突然抱住了蔡子游,一只手撑在他后背,一只手扣住他后脑勺,将他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蔡子游猝不及防,一时间手足无措,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就这么支棱着。
范越收紧手臂:“你不用管这些,你好好享受生活,好好体验人生就行了。你不需要想什么人情世故,也不需要你去处理人际关系。”
蔡子游感觉到范越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有点难过。
于是他也尝试着环住对方的腰身。
他忍不住说:“可是……我马上都29了。应该要懂的。”
“没人规定29岁就要圆滑世故。”范越稍稍松开他,低下头,双手捧着他的脸。
他看着他的眼眸,很认真地说:“你可以永远不用长大,永远18岁,永远做那个18岁的,无拘无束的少年。只要有我在,你就不需要学着大人的样子送礼、讲客套话、做一些你不擅长也不喜欢的事,你不需要一下子长成29岁的成熟模样,记住了吗?”
蔡子游鼻子酸了一下。
醒来后,得知自己28岁了,他确实很为难。
在他老旧的固化的思想里,28岁是已经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该是一个成熟、稳重,足以应付一切的成年人。
所以他观察范越,观察教练,观察经理,观察所有跟他年龄差不多,或者比他年长的人。
但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
他不知道该学谁,也不知道怎样才可以像他们那样游刃有余地应付一切。
他很累,也很受挫,时常感觉自己是一个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的废物、累赘。
但是现在范越对他说,他不需要这样做。
蔡子游心里堆积的东西好像被清除了一大半。
他看着对方,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对,就这样,”范越笑起来,“过好你自己的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蔡子游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想说,可是我不想你太累。
但他有点说不出口。
这时候范越已经换了话题。
“晚上你跟我睡。就睡这儿。”
“啊?”蔡子游一愣,“我……我应该去睡客房吧?”
范越说:“客房有老鼠,晚上会偷偷吃你这颗小白菜。”
蔡子游懒得理他。
范越凑到他耳边:“我跟你说,我爸喜欢给人说媒,你要是单独睡客房,他肯定会敲门进去,拿出一摞照片,给你介绍女孩儿,让你去相亲。”
蔡子游被吓到了,立马说:“我不要。”
“对啊,你应付不了他。”范越搭着他肩膀,“所以跟我睡吧,就说咱们要讨论战术。”
蔡子游瞬间老实:“好。”
晚饭后,四个人一起看了会儿电视。
到了睡觉的时间,范父果然对妻子说:“客房收拾好了吗?晚上让小蔡在客房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