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有一个月牙的黑面神地官大人看看白色小纸人捂住心口, 浑身插箭,又看向了另一个黑色小纸片人。
人形小黑发出旁白君的冷淡音:
“虽然一直蠢, 但它不敢放走‘人客’。”
“这两个玩家目前看来, 更像是从人间食了几餐饱饭,又想起了从前的七情六欲,五谷轮回, 可他们俩终究是‘人客‘, 不是活人,只要一场轮回结束, 他们就会自动往回走, 回到我们游戏的开局, 和所有在这地方的‘人客’们一模一样…”
话虽如此…
本公司已经在这对玩家身上立过三次他们会失败的flag了, 再来回顾一下眼前的局面,这可真让人头痛欲裂, 不甚担忧。
轮回镜中,恰好那名潇洒倜傥的蓝衣小道士握着桃木剑起身,一伙官兵围着他面露凶恶。
——咒起。
——请神!
——轰隆隆…
烟雾四散, 他已经不见踪影,而这招也引得衙门中人更为恐慌,大喊着:“妖人!真是妖!快请天师府的那位先生来!只有钟先生能救青阳县了!”
——
民国十年,青阳,郊外,十年前一枪打在金陵,穷乡僻壤也吹入了一股西洋风气,去过外省的乡绅学子们回来也爱称呼彼此为男士,先生,而非土气的兄台壮士。
可大伙对外闯入者来还是一律称作‘妖人’,简不让这个妖道角的大名甚至迅速上了县城的黑榜。并荣获淫/妇小梅第三任奸夫的恶名。
青阳,是一个荒凉腐朽的孤县,山多狐狸野,四面少农田,因为不许男子外娶女儿外嫁,这里的宗族非常团结,也把封建礼教,神明信仰和香火崇拜发挥到了极致。这种地方还有个问题,人的嘴很碎,想象力丰富,杀人不用刀用礼教就能对你口诛笔伐,沉塘埋葬。
简迭达觉得妖在这种地方作案诬陷给一个弱女子很聪明。
因为剧情里面的人们一看就顽固不化,它可能只需要躲在背后,便可以看到一群人愚蠢至极地害死一个无辜的从良妓、女。
“还有一个性向为男的妙龄少男。”
简道长面无表情地想。
脑子里面的认知不知何时已经种下了,他对于自己喜欢男性这件事似乎是从上次回家后确定的,所以一听到小梅求嫁他才会有所抗拒。这种不需要记忆的肌肉直觉来自哪里不重要,现在的问题是他要找剧本里面的捉妖线索和其他主人公们。
他都已经是别人眼中的简不让了,不走剧情,剧情都会找上他,就像故事开头古厝的那一幕。
而根据统子刚刚短暂上线又消失提供的任务面板来看,山路上果不其然出现了一队人马,他们是两男一女,左边那个马褂叫百晓生,中间的方脸是古董张,女子貌美如花,正是青阳镇九派捉妖人中的唯一女性芙蓉旦。
她是追着赵老四几人的步伐来的,为的是寻找那个能动用'雷咒'的小道士,凡夫俗子不清楚奇门遁甲之道误会了寿康道长的亲传弟子,他们三个人可不能错过机会找到线索,岂料简迭达一溜烟没了,芙蓉旦心思一转,用人皮面具变作赵老四的模样,又命两个同伴用蒙汗药和迷香放倒了其他人,最后悄悄将小梅带到了他们暂住的城中小院。
再按照妓/子提示的路线,他们寻了过来,却还是没发现小道士的踪迹。
幸好芙蓉旦偷了些卷宗出来,她还观察了一下青阳的大街小巷。
该说不说,这两男扒皮惨案是惊扰了县城百姓的生息,官差们几次三番阻止,但不少人依旧忙着设坛请醮,是人真怕了大妖的阵仗。
他们更觉得合力除妖这事不能拖拉,把城中告示揭下来,三人走在古董张呱噪的“听说这附近闹妖精咱们还是撤吧”中,芙蓉旦风情万种地娇声笑嗤了一声。
“九派真是荒废了,不止连传说中的红色妖物抓不到,连出力保乡的分内事都不敢做了,小女子真是开了眼界。”
九派,就是主角团们,也被简迭达称为阴间敢死队。
他们九人的师门祖辈都曾一起捉拿过传说中的腾蛇,狐妖和玉麒麟狮子兽,后来尼僧俗道们各归其位,只以特殊方式联络。
但是,他们不知道,除了莫名其妙提前降临这个中式恐怖片场的简编剧成功来到了青阳镇,另外有五个只需要cosplay一下的路人脸酱油角色已经在开场被一个没露脸的红衣妖孽半路吃成血肉模糊的白骨残渣,故事最大的悬疑点也在于,简道长都不知道‘妖’是不是树林子底下的三个主人公们在假扮骗自己。
按照剧情主线,剩下的核心五人会在接下来组成一个山村捉妖小队调查红衣大妖并误入人皮客栈被一个个杀死。
这个故事可是很废演员呢…掰手指的简迭达把自己算在内,忽然发现还少了一个人。
他脸盲,又是个ADHD,精神自闭的前提下根本记不住书籍电影里面的信息量。
他就记得五个人是女,男,男,男,男……那么最后一个男是哪位?
简迭达求助:“统子?”
统子回来了,“您好,本轮不可兑换提示,最后一个npc……他该出现就会出现。”小秃头系统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像个人机。
倒没多想,简迭达自然而然地开始好奇这个未知全貌的男性角色。
《青阳县怪谈》中,他的设定是茅山道士寿康道长的大弟子,生来有过阴本领,还有引雷之能,是队伍里面实打实的ACE战力担当,相当人狠话不多,也难怪三个人很想拉小道长入火坑。
不过芙蓉旦和剧本里一样,明显是个侠义的梨园女子,她指着前面的山路说:“那个小梅,绝对不是凶手,红衣大妖另有其人,它就是我们世世代代要解开的那个—”
“诶!可说不得那名字——”古董张惊吓到了,连忙大叫妄图破除妖留给青阳九派捉妖师的恐怖诅咒,芙蓉旦怒了,大骂一句:“不就是一个妖!”
百晓生叹了口气,不得不加入进话题:“仙姑息怒。”
芙蓉旦:“息怒?我倒要问问你,你不是博学多才,知晓世间百种妖物,可能看穿这次的怪案背后有何真相?”
百晓生:“不能。”
芙蓉旦:“废人真没用。”
百晓生:“仙姑错了。”
芙蓉姑娘冷死人一笑说何错之有,圆眼镜框男子斯斯文文地叹了一口气。
“传统奇门遁甲有一个说法,越是开悟天机的人,身体上越会带着先天的残缺,被称为’五弊三缺‘,这种人表面看上去是残废,但基本能成为天师中的天师,道长中的道长,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本事大了太多,如果我们真是废人,又怎么会在这里瞎猫碰死耗子呢?”
百晓生不愧是百晓生,他的反话讲到这里,轻抚镜框链条,摸出赵老四身上搜刮来的卷宗道:
“芙蓉姑娘,张大爷,抓妖是我们的职责,但保护乡人才是这个职责背后的意义,两起凶案如今已经发生,依我之见,妖一旦沾血,很快会再度伤及无辜,我们还是不要乱了阵脚,先阻止第三起命案,把伤害降低到最小为妙。”
“这个案子有三个主要犯案地,我查过了,旁边遗落尸体头颅的客栈是一妇一幼经营的,无男子在家,女店家吃素心善,在饥荒年都没有涨过茶钱,倒是挖出腿骨的次龙沟有一个屠宰场,若是背着官府做些杀人越货的行当,再把那一个个人骨和着猪骨牛骨一块炖了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