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连死二人,且死因成迷,早已经搅乱了人心。
钟家不是不怀疑小梅可能杀不了两个大男人,是这传说中消失百年的大妖自打行凶后,就连钟鼎都抓不住蛛丝马迹,五叔甚至也不是故意赶走芙蓉旦的,他为什么会那么做,钟天师最清楚理由。
“因为,天师是用命在换青阳镇的太平,多用一次肉双路,钟鼎的身体就会被吸收走人气,枯朽得越快。”
可小道士竟然是专门冲着这事来的。
钟鼎摸了摸自己的金戒指,转动了一下上面的传统灵芝纹饰图腾,他将轮椅咕噜咕噜转到了门边上,一整天的思索是时候让他整理好思绪,接下来就是面见某位不速之客的时刻了。
立场变了,二者也就需要对话。
木头轮椅来到了树下。
人抬头看树。
满天繁星,乍暖四月,漂亮的白色花丛中长出一个人。
双方都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又理所当然很好看。
钟天师禁不住考验,多瞧了一个人几眼。
简迭达这次是正宗的茅山道士打扮,他掏出来一个破罗盘,对照一本梅花易数说:“是饺子。”
昨夜是饺子。
今天早上是饺子。
晚上还是回到了饺子上。
但三者不同的地方在于,夜宵的这顿饺子是钟老爷自个送来的,简迭达见他皱着眉头,微眯双眼,不喜不怒地看自己,嘴巴最开始莫名其妙地痒痒。
有没有人……
曾经说过钟天师的这种眼神很性感?
虽然说,堂堂天师肯定是历尽沧桑的冷酷强者,但男人的个性其实很温和谦让,他会对很多事情表现出隐晦的同情和不忍,所以一张美丽面容也就弥漫着那种很容易让人心疼的憔悴,悲悯和苦涩。
与之相反,钟鼎的面颊低了下来,回味着小道士和他的脸,内心的额外感想是,好一个生机勃勃的二傻子。
九派和妖的往事,让他师傅没了,又把他一个年轻道士的命给白搭进来。
明知下山有劫数,此人还跑那么远,爬那么高,吃那么多,这是一个被病痛生来折磨的废人一辈子不敢想的。
钟鼎不得不服,又主动开启了双方的对话框。
“你和上次的那三个人是一块的?”
简道长摇了摇头,他知道钟鼎不信,干脆亮出了自己折断的桃木剑。
这把剑,在电影解说中的剧情开始就被妖弄坏了,却也说明小道士本身有实力与红衣大妖产生正面冲突。
可惜钟鼎依旧是将信将疑的,他还丢了一句这样的话。
“哦,既然如此,不如由我出面,让你和他们同行吧。”
闻言顿时有些沉默,简迭达的心里在想这个人怎么总这样。
别别扭扭的,又很喜欢自己憋着。
和他在一起聊天,比一般人正经处对象都累。
简迭达也不开心了,闷闷道,“你就是不想答应跟我们一起查案子的事,对吗?”
钟天师沉默了,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毒一点:“嗯,我不习惯别人拖我后腿。”
简迭达说:“你放心。我不会的。”
“我有真本领,昨天是失误,今夜再生变故,我对付一些奇怪的妖,丢一枚铜钱也就够了,不需要用真剑。”
说时迟那时快,小道士还面无表情卖了个萌,丢开包袱,折了一只小青蛙丢给他逗逗这人玩。
“嗖,妖孽,看剑。”
钟天师:“……”
喂,谁来告诉这个笨蛋,他的年纪不适合装可爱了。
也许是民国还未开化,虽然小道长主动出击,关于抓妖九人小分队二探次龙沟,他费尽心思想邀请天师的入队申请依旧被队友拒绝了。
“那本书根本没用。”
简道长控诉了小系统的无能,他还回忆了一把刚才,当钟鼎说要走,他很想下意识说,你不要走。
这句话就像一种本能。
仿佛灵魂深处的简迭达也曾经对一个一模一样的人说过无数次,求你,这次不要先走。过后,他清醒了,坐在树上静静看着月亮,又继续回到了一个穿越者拼死也要努力回家的主线故事上。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可他当夜就遇上了怪事,事情的起因是他看完整个剧本推演忽然想茅厕,兰兰早睡了,批了一件衣服的他怀疑饭菜被投毒却没想过自己的饭量有问题,等被系统嘲笑整天迷路的他再走到水井边,还在琢磨桃木剑怎么又动了,难不成府里还有妖?
他一直低着头抚摸剑身的裂痕,也就没注意小院子里面的井口积了一点白白的雾气,雾气后面还有个人。
等黑黝黝的夜色中窜出一个野猫,又顺着走廊跳向远处,简迭达从台阶往后院那棵梅花树下飘下红色小花的空地里面看。
一个小女孩站了不知道多久。
两个人背对着,简迭达发现这个小丫头虽然只有一个人,但她一动不动,不说话,也不转头,她是个聋子吗?简迭达看着地上的两个影子,总觉得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女孩的头长了一些,四肢也很细,整个身子看着像一根细面条,腥气很重的雾气伴随着心脏的跳动,小道士在不受控制地走向井边口,这个过程使简迭达一向体温很低的手心开始渐渐出汗,他毫不夸张地感觉到了非正常事物的恐怖。
【滴,滴…】唯有连线失败的忙音响彻耳边。
井口边的那个长着小女孩外形的恐怖东西还是不动,简迭达这一刻忽然担心起一个人的安危,因为他想起来兰兰说过,钟鼎白天刚动了宝具现在正是虚弱状态,正因此如此,一些不好的事物很容易借机来伤害青阳镇上下…
等回过神来,简迭达已经被“妖”拉到了井口。
黑洞洞的井洞圆形在眼前。
手眼看着扶了上去,可嘴巴还是不能开口,小道士爆着血丝的正直眼睛被牢牢魇住了,还听到水里面有东西在唱歌。
这一句句都是青阳镇的方言版。
而当那个阴森森,凉嗖嗖的小女孩“唱”到快高潮的时候,小道士的心脏明显受不了,理论上,这么小的一个小女孩是不会有杀伤力的吧,可他又觉得那张印在水井底下的脸一定会让他后悔终生去看……
然而,此时的花园雕花廊上却透出了一抹灼灼其华的黑红绝色。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可这个撞鬼夜晚的确多了一只手搭在了小道士的肩膀头上,又把他轻轻松松拉入怀中给了一个香气味很足的温柔抱抱。
简道长和钟天师又见面了,一般来说,钟鼎此刻应该开口讽刺一下这个大放厥词的人,可是男人又压根没有那样做,这首先是因为钟鼎从不喜欢故意让谁难堪,其次,他一直知道简道长是因为在山中捉妖受过伤,又丢了桃木剑才会如此虚弱。
不会让他尤为复杂的是,一本正经的二货小道士此刻也在担心他。
“钟鼎,井里面有鬼。”
钟鼎唔一声,轻轻抚摸着小道士的耳朵,垂眸安慰:“嗯,是有。”
“别害怕,有我。”
体温升高的长发天师说到这里,嗓子已经哑了,他没有去解释任何事,包括已经在莫名其妙心跳加速的他自己为什么去而复返,另一位脸色微红的少年道长也没有提问。
等他们反应过来,眼前握住的两只手已经开始不约而同地出汗,又觉得都不太想放开对方。
“……”
而当他们两个重新看向不远处的雾气,诡异井口边的幻觉效果已经冲淡了,钟鼎的头发吹落在空中,只用目光告诉简道长。
“别看它,这是井下的水妖,走,你先忘记这口井的样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