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旁白君:“因为,凡是命运都有伏笔,钟鼎的伏笔一开始就注定。”
“他这样的不祥之人,他日必有天谴,人人得而诛之,大妖若不死,世道将如何恢复太平,人间怎保百年无忧。”
简迭达的心脏没由来地抽痛了一下,他一时间反驳不了,因为旁白君没有带个人情绪,它只是在说剧本里“简不让”的台词。
简不让出生在江南。
当时这个世界正在打仗,人鬼妖魔横行,他的家人不幸被紫衣妖吃了。
他从父母双全沦落为一个没人要的小乞丐,幸好被寿康道长捡到,代养到十六岁练就一身本领,就干脆出家拜入真武大帝门下。
在他眼里,人是人,妖是妖。
他之所以下山来到青阳镇,也是因为他心中有一颗除魔卫道的道心。
现在,系统告诉他,那个人是妖,他们的相遇是错误的。
就等于让放飞自我的剧情又回到了原本的主题。
你说自己爱上了对方,那么,小道长,你不是曾经为了苍生大义敢于斗争吗,现在你是要救世上所有人,还是救一个人?
如果全世界都站在你们的对立面呢?
简迭达是真被系统计算了一个彻底。
这个剧本,无论是从哪方面都充满戏剧效果,再情绪稳定的人都会入戏进去。好久,旁白君才听到这个黑发青年固执地追加了一个问题。
“我现在还是剧本杀主持人身份吧?”
“是。”
“……”嗯。
——是,那就行。
乱糟糟无头绪中,简迭达看到桌上的补药,冷不丁就想到可以去找五爷问问。毕竟,对方在钟宅生活了多年,他身上肯定有没讲出来的秘密,而且钟鼎之前能藏住身世,五爷搞不好就出了力。
“我接着走我的剧情,你们把钟鼎的数据尽快恢复正常,回来我们再继续讨论。”
简迭达说完,什么也不废话,就准备到外宅找五爷。
两个系统的管理员都没阻止。
这变相说明了什么,简迭达心里知道,但也没明说,他只是亲眼看着一个男人的身体回到床铺,这才亲手帮忙掖了一下被子。
“……等我回来。”简迭达看着这张苍白无力的脸,低声点一下钟鼎的状态。
boss大人的确一直是残血掉线中,但对(简不让)的好感度在梦中都默默加了15点。
加之前面他们刚“练”过亲密度。
昏睡不醒的“恶龙”没有咆哮。
他毛茸茸地掉落了一个礼物——一个大红色利是封。
简迭达点开了。
【钟天师在米铺旁的点心店给您买了一袋子孩童零嘴。】
【红枣(10),枸杞(8),桂圆(6),莲子(2)。】
【物品备注:没有4,给心肝儿的不说吉利话(狐狸笑)】
简迭达很奇怪地被感动了。
他就没见过比这个人还香香甜甜好哄骗好感度的反派大boss……
不,他俩已经勾搭上了,从今日起,设定应该改成恩爱值。
很想亲这样可爱的钟鼎一口,简迭达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他怕吵醒自己的天神,所以他潦草扎着止血带的左手抬了起来,从被窝外塞进去捏了捏钟鼎。
“我会保护你,以我的心脏发誓,等我。”
这双大他很多的掌心,是真的能给他随时带来温暖和安定。
……
宅子散发着古色古香韵味的走廊上,五爷刚让家丁送客人们去休息。
五爷:“如果真像三位所说的,我侄子钟鼎这次只有一个要饭的能救,那我就在此恭候七日之期,三位也住下陪同救人吧。”
“陪同救人”,另一个意思就是他们仨成了威胁他人的肉票,简道长如果敢对钟家独苗不测,他们也会死得很惨。
百晓生微笑,斯文拱手道:“五爷放心,我们三个一定留下,日日吃斋念佛,并真心祈愿上天成全一对眷属免受分离之苦。”
五爷冷冷一哼,又碍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规矩,不能使出来练家子的真功夫。
内心气得不行的他甩开一道深蓝色袍子的衣摆风转身就走了。
芙蓉旦和古董张还没缓过神来,一起莫名其妙地看百晓生。
百晓生被二人盯着,悠哉哉掏了掏右耳朵。
百晓生:“看什么呢?”
芙蓉旦拉小书生咬耳朵:“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不是帮忙救钟鼎的命吗!!”
古董张看百晓生似笑非笑的,他倒没笨到没救,吸了口凉气问:“书生,咱就是说……简不让和钟鼎不会此时此刻正在……正在一起……咳咳!!??”
芙蓉旦:“……?”
他们三个活宝,案子没帮上大忙,瓜是吃了个饱。
百晓生还想说点什么,街上传来鞭炮声,兰兰出现了,她挎着一个叠满金银元宝的篮子。
百晓生是外乡人,就问一下她去哪里。
兰兰:“哦,今天是李员外和孙有福出殡日,外边要请神。”
芙蓉旦:“出殡就出殡,怎么还又有请神的事?”
古董张附和:“是啊,是啊,说起来你们这儿还真是奇怪得很,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神仙不好乱请,镇上祖辈是找神求了多少事啊,怎么感觉乡村山野间十步有一神,这请多了,人情真的还得起吗?”
马褂男子的话,兰兰听得分明,嘴角微微一抽。
百晓生是个心细的,注意到她低头看着篮子,语气古怪地说,“是吧,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嘶——百晓生心里莫名毛了一毛。
他怎么觉得这个小姑娘,哪里有些吓人?
祖宗祠堂。
钟家列祖列宗都在堂上。
五叔拿着三支平安香,清香高于头顶,他的手指头布满厚厚老茧,这些东西都是他守护着钟家秘密的证据,也全数落入第一个破解青阳镇秘密的小道士眼里。
“五爷。”
五叔当做没听见,二人僵持着,堂上的西洋钟滴滴答答的,简迭达又叫了一声。
“五叔。”
称呼代表着两个人的关系远近。简迭达看到一个老人似乎是动了动肩膀,但对方最终没有表示,依旧是不信任自己的冷淡样子。
可或许他其实承认了什么,但他长久地生活在这个镇子上,见过太多怪诞不经的事情,也已经习惯做个不出声的懦夫。
病毒感染的不止是数据,还有一个个npc的心,这个镇子早就从上到下都病了。
“噼里啪啦——”,外头的街上,两个出殡队伍开始游街串巷了。
捉妖三人组可能是看热闹去了,五爷本来就没打算伤害任何人,钟府的耳目也就没去关注三人。
另一边,两个受害者的棺材被家族派出的扶灵者推到队伍的最前方,一个个披麻戴孝的乡民开始念诵着诡异的请神词,五爷听到这种声音,表情有些麻木,来跟他讨论这个问题的年轻人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正好,五爷看简迭达长久不走,也有点没办法地问:“你想知道些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一个外乡人的,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一出悬丝傀儡戏,每个人的命运都早有伏笔,打从戏开场,戏台上演的,观众席坐着的,就都知道白素贞一定会水淹金山寺,祝英台一定会殉情化蝶飞,我只劝你一句,莫要入戏太深。”
又是这句话。简迭达有所反应地捏捏肩,整个人看起来很不愉悦,打女鬼时他也受伤很重,伤口也还在痛,但他冷冷清清地抿着唇,抬眼的表情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少侠名剑一般都是刺眼的锋芒,那种神情之清冽,正气,老者看了都觉得他有几分不一般,还让人莫名其妙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