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民国十三年, 按剧本,他们在青阳相逢的第一年。
但任务栏随着简迭达的进度提高, 权限也升级了, 他清了清缓存, 看到一个红点, 点开来面包写着:更新多次旧版本查看。
简迭达知道, 他的某一个问题可以被解答了。
可他的大脑尽管已经有所准备, 但当手亲手翻开小系统给的剧本黑皮书,这一双无情冷漠的眸子还是赫然发现了自己签下过无数次的名字。
“原来我真的来过钟鼎的世界很多次, 就连这一次, 也是我提前为我自己写下的剧本。”
震然,惊叹。他对和钟鼎早就演过今天这一出感到一种奇怪的悲哀。因为如果一切事总在循环播放,就意味着这出戏根本没有结局, 你以为的结局是开头, 你以为的开头也许就是结局。
而且如果青阳镇上人人都在演,那么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钟鼎的死局。
他所熟悉的, 也是他所陌生的, 他该怎么办?
简迭达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 他继续看自己的旧版本协议书。
纸上有一句话, 字迹工整,属于前1028次穿越而来的玩家简迭达。
【行且至今, 我已知晓命运为何物。】
【但我也只跪求上苍,对我的爱人钟鼎高抬贵手,我不求他大富大贵, 与我有缘,只求他活着,活在世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也好,我希望有哪个好心人替我将他藏在梅花丛中,柳树条下,只要别被命运找到。】
“……”
这么感天动地的话语,放在以前,谁都不信,简迭达看到后,也是有点茫然。
按照协议上这种说法,他之前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救钟鼎,也不知道怎么打通结局。
那么他是怎么一次次还跑回来的?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签过什么附加条件,系统肯定也不会这样简单地放过他们俩。
“嗯,既然告诉我做什么都没用,那就代表我什么都能做,是吧。”
简迭达知道他在被很多双眼睛盯着,故意用了一个帅的一塌糊涂的口气说。
“那无论发生什么,我的选择,就是带走钟鼎。”
“……”
“已经发生的,就是唯一会发生的。”
“……”
“这次爱上的,就是每次都爱上的。”
“……”
他是很清楚的,钟鼎和简不让一直是生理性的喜欢,二人不受死板的规则摆布,不被世俗的眼光打击,一个踏出那一步,另一个纵身一跃也要去跟。
只要一个人不放手,没道理另一个人要不相信。
所以简迭达侧头平静地看了一眼那个人。
钟鼎埋着头,发紫嘴唇霸占着他上方的视线,情动之下的山神血觉醒得更厉害了,屋里躁热得很,幽幽照着他脂粉香的躯体和变白了的头发,他和原本的钟鼎已经看上去像两个人了。
脸,是同一张没错,看起来甚至更美,是简迭达最爱的那个男人没错,就是气质不一样了。
不管有多荒谬,但是简迭达还是选择留在了这个人身边。
然而,一切的转折就在于简迭达发现自己很可能不觉得怪物一样的男人上,当他结束被抬举,又被正着反着折叠了七八遍,他尝试睁开已经水分肿起来的双眸,他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丝帕捆绑在床上。
他的设定是练过剑的,这种武力值爆表的身材肯定也很不错,外人眼中他小臂线条肌肉流畅,不夸张但很俊,放以前,道长不会甘于人下。
坏就坏在,他面前有个爱哭着求的活祖宗……这位活祖宗不把自己当大丈夫,当皇帝,他要当妖妃!
“乖乖,不要动,我没有把你的两只手都困起来,因为你还需要小解,”钟鼎的眼睛里是倾动世人的光,他的本性却似乎像野兽一样管不住了,“其余时候都在我身边吧。”
简迭达:“……”
怕他逃跑,怕他背叛,因为恐惧分离就玩这种不尊重人的play,这不就是所有黑化反派角色……的剧情倒计时了!
更重要的是,钟鼎已经开始脑回路都不正常了,“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你的血是滋润我的补品,你的爱是流淌在我心里的血……”
简迭达看到,他跟自己山神亲妈一样的蛇类大尾巴露在外边,刚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钟鼎褪下来的少量皮肤也在发红出血,但他还在不停地褪皮,他的耳后有一张褶皱蛇皴,大块成型的人类皮肤滑落在床上,密集恐惧症和强迫症看到这画面都会尖叫起来的。
他目睹全过程,关注点更多的是放在了钟鼎现在的容貌上。
钟鼎好像变得更美,也变年轻了一点,他的新皮肤很白,嘴唇点着淡淡的红色,身上的味道像婴儿一样,如果不去看他下半身树皮一样疙疙瘩瘩的蛇尾,不关注他参天大树一样多出来的羽蛇背翅,他简直就是一个庙里的玉面菩萨像。
钟鼎不是没察觉到他自己变了,但他现在的脑子有问题,很难发现一些他处理问题的心态变化。
比如简迭达说,“能不能放开我。”
钟怪物笑了一下,“那就代表你要背叛我,我的意思是,你不会让我不开心的,对吧?”
一口气没上来的简迭达不知道怎么说,家人们,这就是变态吧?这就是活体死变态没错吧!他真应该现在就把小系统老师找出来聊聊!
统子突然就说话了:“不用找了,我一直都在(白眼)。”
简迭达不说话:()
小统一定没少蛐蛐他,却也很悲哀地说:“让你不听我的,我上次说让你考虑好再和他在一起,你说我妈在天上飞……”
简迭达知错就改:“阿姨回家!”
而他俩蛐蛐钟鼎的功夫,钟鼎已经又异变了起来。
一个好人与他所认定怪物搏斗,或许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变成怪物——“怪物”本人艳丽的指甲正在变成血红色的,它还祸祸着捏住简迭达倔强沉默的下巴,魅惑众生地伸出一根蜥蜴般的长舌头,眼眶子布满鳞片的金瞳孔发现了个有趣的事——他发现,简迭达对于他的作恶没有一丝挣扎,闭会眼就又服从了。
——为什么不怀疑我在骗你呢?
——万一我是真的想“吃”你不是“吃”你……
——所以是真的那么喜欢我喜欢到无法自拔吗?
“怪物”发现自己几乎不可能抵抗这种事情,他说不清楚想要什么,但是急切的,他希望所有人都能离开这个世界,只要能把简迭达就给他藏起来就好。
再开口时,他也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恐怖了起来。
“丝帕不安全,我们用别的,我去找一个链子,然后把你把脚和脖子……乖乖抬起来吧。”
简道长根本没有机会说不,很快,链子叮铃铃地晃动了起来,谁也没有注意到衣柜门橱掖着一片红色裙子脚,房间里只留下了他们的声音。
……
金黄落叶铺满地面,房檐避雨的柱子结起冰柱,钟天师和他的小真人消失在人前已经整整六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