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重新“完整”的男人尸体就跑回了山下,又带着一堆四分五裂的残肢和尸体镇上。
可他好像疯了。
所到之处,周围的人们吓得尖叫不止,等再被五爷找到,他已经成了一个木偶人。
他不认识五爷了,也不认识除钟鼎以外的任何人,他救了所有人,但是真的救不了自己。
就这么被活活吓疯了的简迭达第一次被命运吓怕了。
他无法接受现实,更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他所谓的无所畏惧,在钟鼎的尸骨面前,可怜卑微到普通一只蝼蚁。
甚至如果现在谁来告诉他,如何做才能做能复活钟鼎,他哪怕是给人跪下磕头,他也一定会心甘情愿。
他丢失了从前的记忆,也已经没有了生气,他现在只会呆呆地坐在闹市口的菜叶子上,抱着无头尸体像个傻子似的哭泣,往死里打着自己的胳膊腿,报复他对复活钟鼎的无能为力,满脑子是哆哆嗦嗦的自语声。
为什么,为什么……没能早点想起来,为什么……没能早点阻止一切,为什么不能早点破案,为什么不能修复bug,为什么就是不能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连通关任务都听不到了。
“恭喜你完成第四世界小任务【阿修罗道】,副本即将坍塌,请宿主返回。”
“副本即将开始接入主世界。”
“请宿主不要再等待一名npc。”
“滴,恭喜玩家逃出生天,人生前途无量,死去的只是一个剧本里的npc。”
越是如此,简迭达的心理崩塌程度,越严重起来。
失控的他没有说话只有心在哭,来回重复着的都是一句话。
“是他该死才对。”
“不是你该死,是我该死才对。”
“对不起。”
“对不起。”
“我该死。”
“我该死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
“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
……
是夜,暴雨如注。
一场恨海情天泼洒在天与地之间。
蓝袍黑发的道士青年跪在坟头地上,他的嘴唇因为悔意咬牙变得发紫流血,背上的那把桃木剑不断受雨水冲刷,大量的湿痕爬满他的脸,犹如一个塑像被擦去了彩,他正在失去了作为一个活人神魂。
天地不哭,留他一人,他该怎么办?钟鼎,你不是最心疼他吗,你现在这样走了,让他该怎么办啊?
就连小系统第一次看他这么“入戏”,都有点慌了,它出来主动表示自己可以申请奖励和特殊卡,咱们还可以清除记忆回档时间,总之,爱情的苦不好吃,那就不吃,何必把碗砸了呢,事业脑才是今年最流行的大男主人设啊简编剧你睁开眼看看短剧……
小系统不知道,人类的情感和“入戏”并无关系,人性的弱点也不是系统可以随便篡改的数据,但正因此,无论计算机如何发展,ai如何取代人工,那些属于人类的优点,比如困境前的勇气,危难时的坚强,还有无论如何也遗忘不了的许诺,才显得那么珍贵。
统子到底仗义,回去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旁白君,旁白君问:“你这个月月薪多少敢操这种卖粉的心?”
统子长出两个幻肢道:“拜托拜托,总不能看他们又死吧。”
旁白君:“……欠你们三个的。”
没人知道旁白君去汇报了什么,但是游戏时间过了十几分钟,人间的维度已经又过去了十几年。
期间,五爷,百晓生三人组都曾经回来找过简迭达,只是小道士一直躲在当年的那个山神庙对故人们避而不见。
他的鬓角也渐渐白了。
某年冬日,青阳镇下了一场雪,一夜过后,山中已经是茫茫一片落了个真干净。
山神庙的老道士颤颤巍巍,从几十年来的噩梦中挣扎着起身,他没有打扰任何人,披散着雪白无暇的长发,缓缓躺入了棉花被一样的大雪中,闭上了干枯的眼睛。
系统内部发出一个声音,不像小系统也不是旁白君:“死法那么多,为什么非得选择冻死?”
简迭达的意识很模糊,但还是回答了对方,因为,他就像雪一样,我以为曾经抓住了他,可是过了一夜他还是消失了。
只是为了见一见如雪花一样的爱人,一个世上最怕冷的人给自己的剧本杀大结局,刚好是活生生冻死在他们分开第十四年的大雪中。
……这样的人,真不知道是说他痴情好还是疯子好。
《民国奇事:青阳镇怪谈》至此也已经终了。第四次轮回的时间线重新归档,但因为数据库还在运行,后面依旧有“简迭达”的数据会继续来这里。
实际上已经是老人的玩家裹着草席,赤着脚被冻死了,但他的执念,会依旧来这里找钟鼎,并且最终双双失败,这就是be线无法打破的客观存在事实。
这也是为什么简迭达这次自沙的原因,世上曾经有一个人说会把他一辈子抱在怀中,不受风吹雨淋之苦,可是上天带走了对方,他真的打不赢这条线,他向系统背后的命运第一次认输了。
【为今之计,只求你对我的爱人钟鼎高抬贵手。】
他的临终遗言,又一次被系统自动拒绝,成为一个无效记录表留存。
但是不知道是否是真心最终感动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在简迭达的坟墓旁,来了一个老樵夫。老樵夫戴着一个面具,身披蓑衣,如同一个七老八十的耄耋之年,在弯腰替简迭达清除了墓碑边上的杂草丛生,他才继续走走停停来到了半山腰的去处。
面具人似乎在等一个人。
山下不多时来了一个年轻的小道士,生的俊俏端正,他是谁,老樵夫也不多问,只是立刻拦住他问去哪儿。
小道士:“师门任务,命我前往青阳镇。”
老樵夫就说,“不急不急,慢慢来,去那里得听我讲一个山顶上那座坟墓的故事。”
他自顾自讲起了简迭达的故事。
小道士不认识这个老樵夫,不知道简迭达,但是他听完了整个故事,从老樵夫口中,他知道山上的墓碑属于一个疯子,疯子也是个道士,已经在青阳镇山神庙住了很多年,还修了一座新的塑像。
那个男人的塑像早已风化,疯子这些年吃不饱饭,也住在里面保护对方。
可惜镇子上自从一些奇怪的事情后,已经科普了科学和文化知识,私塾先生们都让孩子们离疯子远点,还说鬼神菩萨根本是民间伪科学,所以也没有人再去拜山神了。
“那他为什么还守在那里?”小道士问。
神秘的老樵夫笑着从面具后说:“他啊,在为了一个不可能被救出地狱的死人,为一段没有回头路的救赎而一次次殉情,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为你详细说一说,然后你就会明白很多,对了,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你吗,简不让?”
小道士愣住了,面具人是谁?主线不是还没开始吗?
正在疑惑,老樵夫动了,他千辛万苦复活来到这个世界,为的好像就是亲自走至这个游戏的唯一玩家面前。
在最新版本的“简迭达”的注视下,他抓住小道士戴着冰蓝色手链的右手,放在了那个面具上。
他动作很轻,呼吸间都是温柔,像怕惊扰了一朵色白柔净的梅花一样,简迭达指尖触犯到他面具边缘时,也微微顿了一下,可是就那么一下,小道士看到了一片属于绝色美人的美丽嘴唇角勾了起来。
“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