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躺着的人突然被系统雷到直接弹跳了起来。
砰!
钟骥耀抬起了头,就这么巧,他同简迭达难得一见被羞耻到的表情对视到了一眼。
钟骥耀立刻不说话,表情像是彻底呆住了,他就这么直勾勾看着黑发青年红通通的脸颊两侧。
简迭达也不想陪他胡闹,他埋下头问:“你到底还走不走?不走就直说,反正有床位,不要打扰其他人休息。”
钟骥耀意识到自己又被“天父”宽恕了,他忍不住笑了出来,眯着眼睛歪头看了看这个让他感兴趣的灵魂。
而从旁观者角度看,钟骥耀在望向简迭达的眼神里是掩藏不住的着迷。
似乎当这个灵魂一出现,世界对钟骥耀而言,便是空无一物,人群四散,潮水褪去。
他的眼里从此刻开始只有简迭达一人而已,这个人不是简翔,只是专属钟骥耀的“天父”,他最后残留在人世间的信仰支撑。
“好哦,我的父,”他没有爬起来,抬手托起来青年的食指,嘴唇虚空落下一个忏悔吻,“谢谢你的饶恕,我的父,那么今晚就让我陪侍您左右,直至你我世界尽头吧。”
简迭达看不懂他怎么了。
坏男人已经用行动证明一切等爬进老婆热被窝再说。
和之前不一样,这次钟骥耀表现得温柔体贴了一些。简迭达其实还是睡不着,他就在旁边啰啰嗦嗦像老奶奶一样讲故事。
钟骥耀压着枕头:“听说过没,黄帝内经上说,跟爱的人睡在一起是大补,睡眠本来就是补药,如果双方都有好感就会阴阳调和,健胃补气,我们得听中医的话。”
简迭达被他的十字架顶着后背,态度是油盐不进的:“这真是中医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钟骥耀遗憾于他的敷衍和反抗,拍拍他的胸口说:“很多人孤独才会觉得身体疲惫,你是因为有情绪,才不舒服呢,那就得把它们随着呼吸吐出来吧,可不能憋着,至少你身边有一个人接收着呢。”
和这种男神经病聊天,简迭达是觉得有点窒息,他闭着眼睛不看钟骥耀,心烦地吐了一口浊气。没想到一个男人马上就把他搂了过去,紧紧抱住不撒手。
“喂——走开!呃——别蹭我脖子!你好像没牵绳的大型犬!钟骥耀——”
病房里又开始打闹,只是这一次,简迭达似乎是被他说服了。
就像某种意义上的伴侣效应,只要他们躺在一处,相拥而眠,秋日的气息会变得丝绒绒的,也把简迭达的体温变得十二分温暖,让钟骥耀也有了安心知足的快乐。所以渐渐的,天明明还是漆黑一片,他们都开始觉得身体通畅了许多,气血双补,五脏俱通,那种悲伤自厌的情绪也好了很多,甚至简迭达小时候没得到满足的孤独感,也因为这个家伙而康复,他的生命开始鲜活,心脏跳快了几拍。
最终还是这么抱着睡了。
他们的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从来没变,但他们两个人都在装作不知道这种熟稔从何而来,只是做着一种本能反应。
……
与此同时,虚空中,公司正在对账。
小系统和旁白君照旧是汇报完毕工作。
地府阎主,也就是轮回游戏的老板说:“简迭达在六道只走了五次轮回,怎么他不仅自己的欠债都快还清了,连他要救的那个人也资产评估良好了?这两个人之前都是负债累累吧?”
旁白君说,“他的直播间打赏好,上两个世界支线完成度高,所以现在分世界都认识他们俩了,还有人要求我们出一个剧本杀,拍他们在原世界,也就是第六道的故事情节呢。”
老板好奇说:“他们在第六道的故事?是什么?”
小系统立刻给老板端上来一本简迭达原世界的故事背景和人物,在这本书上,简迭达就是他的原始皮肤,他和钟宇的人生也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地府可以从钟宇的视角读懂一些神奇的发现……
比如,简迭达都不知道的那些钟宇内心的秘密。
这个秘密……
就是钟宇的死亡,并不是胖丁所说的意外,是一份精心密谋的礼物,也是他良心发现后的策划。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从最开始,所谓的温柔体贴大少爷就不存在。钟宇压根没有指望得到过正常的爱,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从他知道自己爱上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就只敢暗恋,并且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温柔,可靠,美好的男同学。
可是日子长了,他开始渐渐贪心起来,他想占有,不做朋友,成为简迭达的另一半。
他同所有暗恋者一样,心上长满毒草,嫉妒着所有人,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全世界都可以滚出自己跟简迭达的小世界,他讨厌任何人触碰一下那个人,只要看到一次,他就像神经病一样失控发疯很久。
发展到后来,他的病,已经重到想要直接做一个变态把对方永久地关起来了。
同一个朋友这样相处,每天晚上都在设想亲吻他的滋味,这绝对是变态和精神分裂的表现。
不过钟宇也知道,这是必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他们本来也不可能有朋友这个选项,他和简迭达要么是只有百分之一可能的恋人,要么就是永世不见的陌生人,再或者,他成为一个罪犯,用爱囚禁二人,这就是一切的归宿。
于是他用了所有办法,铺设下一个个的圈套,只因为他想让自己最终死在简迭达的手上。
如果是死亡,就可以被永久纪念。
就算没有爱,不忘记一个人,也算是一种永远吧。
可当他每次设下陷阱,并且暗示着告诉简迭达,你对我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吧,拿走我最珍贵的东西也好,摧毁我这个人也好,甚至让我代替你去死也好,我都会满足你的,只要你提出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他得到的回答都是完全一样的。
简迭达说:“钟宇,你看上去不舒服,我陪你一起吧。”
“钟宇,我不需要你付出,我也可以陪着你。”
“钟宇,拉着我,你不要怕,有我在。”
精神失控的钟宇总是无法自救,可他一直都是在被简迭达单方面原谅。
也正因为简迭达永远不会问出“你愿意为我死吗,钟宇”的问题,钟宇才会觉得自己的一生都在重复一个轮回。
“如果是为了简迭达一个人的话,死也没有关系,我愿意,我是说,我愿意。”
于是就这样,他默默走到了简迭达的身边,也是在偶然的情况下,他抓住了一个机会,用“留学计划”搅乱了简迭达和他的友谊,并最终实现了自己的卑劣愿望清单之一。
钟宇告诉简迭达:“离开这几年,我回来后还是无法放心你一个人孤独地留在国内,所以,看在公司和你的合作愉快上,我们假结婚吧,婚后我们还是朋友,我和家里人也有个交代,你也能安心工作。”
他就这样厚颜无耻虚构出了一个无私的友人角色。
简迭达依旧选择包容他的无赖。
直到某天,那场现实世界的癌症检查结果出现在了他们的生活中。
当时简迭达还在做一些心理治疗,医生告诉他们,简迭达一辈子都没有对于他人情感和情绪的消化能力。
这个问题早就存在。并且一直影响着简迭达的日常生活,比如他可以把写小说当“食物”,写到把自己饿进医院,因为他没有正常人的欲望,无法主动进食。再比如他被烫伤也没有感觉,不会主动找大夫开药,伤口溃烂了他也无法感知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