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熬夜会被随机拉进怪谈故事会(31)

2026-01-01

  那人又问了一遍,大爷这才睁眼。

  耳背的大爷似乎看见有个很像艺术团出身的男同志伸出了一条胳膊。

  这年头不是七几年,文化宫和大剧院的工作很吃香的,工人要搞产量,农民得忙收成,演员们化化妆,唱唱歌啥的,工资条收入就能有一个月四五百块。

  长得这么有范儿的男娃娃,去八一制片厂当男一角都够,他到高中门口还会被老师们不让进,生怕影响到女学生上课读书。

  就是男演员是不是刚下戏,他的屁股后面多了一个尖尖带红的白色大尾巴?

  莫非是钢铁厂附近的大剧场演越剧《婴宁》了?年轻时的他最喜欢这一回目的狐女,可惜现在这种戏曲看不了。

  戏迷门卫大爷递出了水杯,试图和饰演狐仙的演员展开互动。

  男一号脸接过茶叶水往嘴里灌了一口,腮帮子一鼓,他的舌头轻轻挑了一片褐色的隔夜茶叶。

  “谢谢,您睡吧。”

  老爷子一秒晕倒。

  敲窗的男人弄倒凡人,他擅自开了窗户,抄起蓝色圆珠笔,在访客名单写上:“群众来访理由:找我家小媳妇儿,义务接洽警员:简达,姓名:【】。”

  男人揩了一下积墨的笔尖。

  接着写下的第一笔,圆珠笔变得力透纸背。

  是一个九。

  桌上的棕色收音机天线接受到了信号,嗡嗡发出歌声:

  “天涯——海角——觅呀觅知音。”

  钟同志随后的笔锋颇有古韵。

  洋洋洒洒写到最后一笔,他拖长了一点,“郎”字留着一条大尾巴,他才横着放好容易滚下去的笔。

  空气中传来撕拉一声,他指甲尖利的手解开外套拉链,又掏出一盒烟放在门卫桌上。

  钟界走向了宿舍,开着栅栏门的宿舍转眼到了,平时楼下总吵人午休的柳条儿没了,这是因为简迭达昨天下午借了一个梯子,上树一根根剪掉的。

  他还拿去食堂,洗干净晒干,给大伙做了一个饥饿年代流传的农家柳叶饭。

  钟界进门看见对面有个表彰先进墙。

  钟界路过它来了楼上,打开了门,屋里的窗户开得老大老大。

  墙上有个大红色奖状。

  他探亲访友般转转,一会儿,闻到小警察的味远远地回来了,钟界目前仍然自身难保的身子更是一下子坐起来等着。

  门开了,简迭达先看到了钟界粉色的漂亮眼睛,巧的是,两个人今晚还都穿了黑夹克和大皮鞋,有点撞衫。

  钟同志是他一贯的穿搭。

  小警察里头是白色的衬衣,衣服的下摆古板正经地扎在裤腰带里,钟同志却看得挪不开眼睛了,这小警察帅死谁了。

  钟界的脑子越想越偏到简迭达的身子上去了,挡住嘴咳嗽一声,他装出淡定,把尾巴藏起来。

  简迭达心想自己今天不是写纸条让狐仙少爷在家躲好,怎么这个笨香香还乱跑来派出所?简迭达把钟界连忙摁上了床,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钟界低着头想出声,又讲不出实际话。

  简迭达:“你别说了,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

  钟界难以克制感动。

  简迭达的颈部到腰部因为这危险的情况出了汗。

  钟界紧盯着那地方的脑子越想越偏到简迭达的身子上去了。

  挡住嘴咳嗽一声,钟界逼自己唤回意识,他坐在了警察宿舍的床沿,双脚只穿着单色袜子说:“好,现在的情况危急,那我明说了,我不想拖累胡同里的狐子狐孙,我们上次说好的,收留我一晚。”

  “……”简迭达被狐仙这个通缉犯上门求过夜的事给搞晕了。

  钟界说:

  “简达,就一晚,警察到处在撒纸钱和香灰,我只想熬过这个中元节,你别怕我,我真的不吃人……如果你不相信,我……给你看这个……”

  简迭达:“看什么?”

  “我的脸……被你看了,我就跑不掉了。”

  “……”

  “来,看吧,记住我。”

  钟界拿出来交换的条件竟是简迭达从没见过的真容!

  没有一丝迟疑的狐仙少爷露出实际看上去更偏向棕黑色的眼睛和深眼窝,这张情况特殊的面庞也向小片警揭开了面纱。

  而除开青面魇,简迭达发现一般人想专注点看狐仙五官而不想歪还有点困难,因为让他大脑停止思考的钟九郎实在是一个生错性别的美人,他俊美慵懒的半披发散在肩头,鼻子又高又直,如希腊人的艺术品雕塑,又赋予狐仙少爷厚重深邃的美貌,即便薄嘴唇噙着敷于表面的蜡像笑意,这种高颧骨的英俊脸庞也不会在人堆中显得千篇一律,细看美男的眼角尖还带点魅惑,让人莫名想到一个冲突感的词,硬朗的妩媚。

  九尾狐抱住自己一个人多年被困在鬼宅的肩头,神经质的病态眼神毫无安全感,“除了你,我哪个凡人都不信,救救我。”

  气氛变得更怪了,小片警现在看着钟少爷的目光格外地专注,他的袜子变得黏脚,衬衫的中间透出一大块汗迹。

  钟界的口腔一下子分泌出相似的口水,他一时间直勾勾地看小警察半透明的衬衣,双侧发红的眼眶不断滚下汗水。

  简迭达只能错开目光说:“你对我出过马,我就是你的信众,仙人……我会救你。”

  仙人……?

  或许如今只有小片警把狐狸叫做仙……多讽刺。

  可他被一个自称信众的人类收留了。

  钟界的泪水连连,忍不住拎起衬衫前襟擦拭汗湿的高鼻子。

  对凡人又着魔起来的男狐仙一把扯下蚊帐,他将双臂打开,一个交叉把小片警摁入他的怀里,也不给简迭达乱动了。

  “……简达。”钟界说,“谢谢你……”

  “嗯,不谢,狐仙同志。”

  简迭达脸上的色彩像冥婚那天的红盖头。

  钟界看不见,光是认真说,“是我当初不好,我坏,我凶,吸了你一口阳气,现在我还你……”

  “……”什么?阳气还能还?

  简迭达刚想问问怎么还的上唇被钟界捏了起来。

  简迭达的整个嘴不由自主地撅了一下,接着他的舌头一热,叹气呻/吟的同时感到齿缝填入了狐仙同志魂魄中特有的香烛纸钱味。

  说到做到的狐仙少爷很快将抢走的阳气度了过来,小警察想看看男狐仙,可他的眼睛看不清那些水雾,在一阵情|色满满的啧啧水声中,他们吻了一下又一下,搅和的嘴唇用的还阳气的借口,可这个同性的吻对今晚的狐仙和警察来说变成了救赎。

  而说一句良心话,狐仙少爷的体温着实是有点凉,小警察被抱的时候难免会打冷战,人的阳气再旺盛也不足以温暖一个狐仙,可简警官对狐仙少爷递来的肩膀难以抗拒。

  另一边,钟界这个少爷脾气用嘶哑的嗓子努力地为自己辩白,“看,我真的还给你了,其实,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但我要告诉你,真的不是我杀的人……”

  “我知道……”简迭达点了点头,“你……先松开吧……”

  钟界对他说,“不松开,我喜欢你,简达,生生世世,你愿意做……我钟九郎的妻吗。”

  栀子花浓到人快醉倒了。

  钟界说,

  “我想和你……处朋友。”

  “简子,和我处朋友吧,我来真的,你也别急着答应……多考虑考虑,但别把我当外人,我的心已经安在你这儿,它飞不走了。”

  “我们破案。”

  说出这句话,钟界却不知道,

  等待案子破了。

  才是他们注定分别的那一刻。

  ……

  ……

  这之后,他俩姑且决定将就一晚。

  简迭达出奇地沉默,钟界罚站似地站在下铺,简迭达每叫他一下,钟界立马乖乖把枕头和绣花巾甩上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