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九哥佯装无事抬头热情地哎了一声,他还撤开叉腰的手,笑容亲切中带着三分假:“哦,有客户拉我订团餐,就五六千块的事,非要我跑一趟,还要签合同嘞。”
钟老板吹出来的这个牛对今天外卖单还没起色的小面馆来说吹的有点大。
老生意们却纷纷表示信了。
不怪他们单纯,是钟老板演技好。
简迭达感觉一个成功的生意人一要会变脸,二要会吹牛。
就在这时,钟应淮放下咯吱窝的棕色牛皮包站定后,他直爽地掏向兜里,右手摸出香烟。
在此过程,钟应淮的表露了出来。
看得出来,小有名气的面馆老板这是正在设法抬高了自己。
在简迭达的眼中忙于秀表的钟应淮继续把扁掉的红色中华烟盒散给常光顾面馆的人。
其他人道谢时夸他表气派,不像他们这群屌丝。
臭屁的男人连连笑着说不贵不贵就几万,抄起抹布顺手揩掉桌面一点油污后,钟应淮开始了他的风骚表演:“周师傅,刘师傅,雪菜面香不香?”
周师傅这个老的哥挤出一脸菊花纹道:“香,九哥,我就想这口,就是月底不宽裕,不然要吃大排。”
蓝色工人服的刘师傅吃的就是一碗招牌大排面,他挑挑细面往嘴里送,碱面泡不烂,根根裹着汤,把这个男的吃的表情满足极了。
“钟老板家师傅烧得一手好大排,葱香浓郁带点甜,肉丝不卡牙齿,是裹面炸过吧,有这块大排,吃饱还能吃一大碗面。”
钟老板:“不是老纪烧,是我,我来做三店的厨师。”
刘师傅:“乖乖隆地咚,九哥对三店真上心了啊,是看中小区客流量还是有内部消息啊。”
周师傅:“刘哥,这能跟你讲啊,告诉了你,人家怎么干出这么大的三店。”
点点头的刘哥笑了:“讲起来,新店位置离工地近,我中午下次带工友来吃,小学徒给的浇头要多给点我哦。”
“好的好的,”钟应淮自豪到为自己的面馆叉腰,“等下打包块大排给老周,刘哥这单不要钱。”
中年人和刘哥笑着拱拱手:“客气了啊,九哥,这才弄好三店装修,平时不省着点啊。”
钟应淮过去拍拍他们:“要的,别和我客气,老相识了,我一个开面馆的,和你们交朋友也没有别的讲头,总不过能请你吃一块大排了。”
简小时蹲在店内的狭窄角落里目睹了败家男人干出来的一切所作所为。
此后过去约四五分钟。
门外又进来了两个工人。
他们看见周刘二人,打趣说月底还吃大排面。
老周嘴巴漏风,一开口就讲是老板送的。
工人们被怂恿,也要钟应淮请。
简迭达刚想挺身而出捍卫面店的营业额,钟老板打肿脸充胖子答应了,他送走人到门口还加送饮料,引得这群人回了一句:“九哥,生意上有事言语一声就行啊。”
‘慈眉善目’的钟应淮:“好好好。”
老纪和孙大力站在门口看着钟应淮对人施恩的这一幕,其中孙大力见周师傅和刘师傅走远了,他才变脸对着地上吐痰。
钟应淮对孙大力递出警告一眼,孙大力赶紧拿鞋蹭蹭,讨好地顶开门,“九哥,我不是和您说过,这俩臭八辈儿的跑去彩票站和人说咱们卖隔夜的大排和红烧肉,老子就见不得有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钟应淮心里也烦躁,飞了孙大力一眼:“小声点,人多口杂,他们来就是客人。”
孙大力:“妈的,就这破地方的消费水平,一天做下来连空调费和冰箱都供不起,淋巴肉怎么了,穷比还想吃龙肉呢,这小区的人有一个赚大钱的么。”
原来福安小区三店的生意不怎么好?
香香妹子的话很快验证了这一点。
“他们说这种话就是外行,哪家餐馆能算得出来当天供应多少大排,隔夜怎么了,卤水都得越煮越香。”
孙大力:“就是,吃他们的盒饭去吧,还有的人就是抢生意嘛,酸菜缸腌不出这股味。”
香香:“九哥,您放心,他们会有报应的,断人财路,天打雷劈。”
老纪和钟应淮没有吭声,新店刚开,守店更难,大家总气结这个话题没有意思,但老纪进来想老板帮刮面碗,他嘴里念叨的是,“老板,面价得涨一涨。”
钟应淮把桌上的油污摸掉,简迭达发现沾手卫生问题的事,钟应淮总喜欢亲自挽着袖子干活:“涨了你看看外边会怎么说我。”
老纪:“油贵,酱油也贵。”
钟应淮:“有我呢,你们的工资是发得出来的。”
香香娇滴滴:“九哥啊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行,我的好妹妹,”钟老板把外边带回来的几斤牛腩,一捆蒜薹,一把豆王拿进厨房,“熟人送了我牛腩,周五那天有空,我来做嘟嘟煲,吃完你们再回去吧。”
简迭达这次确定钟应淮有洁癖,还很会做饭,人品也不错,对大家客气并不是面子工程。
钟应淮貌好,人高,他还有两条大长腿,扎个围裙在扫地,小黑皮很难装作看不见成熟男人的非凡魅力。
钟老板,您这就叫人夫气质吧?
前面很快让钟应淮带领着打扫干净,他让孙大力和老纪拖地,香香和简迭达卖纸板箱。
钟应淮自己就进后厨开他的电脑了。
简迭达有先见之面。
自己原来不受人待见,一是有前科,二就是嘴笨,打工一个月还没和三个老员工攀上关系。
简迭达决定先找个话题。
同事们不是可以三两句话信任的朋友,但关于某位钟老板的一切,简迭达得探听清楚。
小黑皮和川妹子一起弄纸板箱,川妹子不开口,简迭达就故意问刚刚那两个老登什么来路的,是不是在外边造谣面店了。
香香找到了出气口,她单手套肩带,斜着眼说,“何止他们,眼红九哥生意的人没五个也有十个,现在的人就是坏得很,多点心眼才安全,比如隔壁那个福安小区,全是垃圾。”
小区的事和寻尸任务有关,简迭达得问问清楚:“怎么一说?你受什么委屈了?”
川妹子一脸晦气讲起她最近的故事:“不就是我老网购寄到三店里吗?每次我都把盒子拆了给小区里的一个阿姨,因为她节省,没儿女,纸箱卖钱能贴补家用,结果你猜怎么着,她背地里说我做鸡的,有十几个老男人养才能一个礼拜买那么多东西,还说我有梅毒。”
“……”
川妹子还说:“三店才开在福安小区门口一个月,被投诉到工商局的次数就比两个老店加起来多了,九哥今天是去找人打点的。”
简迭达最后帮香香卖完了垃圾。
回头他举着个墩布头,进店用腿踢开桌面,继续讨好同事。
孙大力和老纪一看黑小子聪明了,他们选择把任务交给小时工,俩人继续嘀嘀咕咕。
简迭达借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老纪说:“九哥是真累,二店最近也不太行,夏季是小龙虾上市,我们又做不过对面美食街的有些预制菜,好多菜剩下来,隔夜只能倒掉,不能砸了店里多年的招牌。”
后面又说到三店人手不够的事情。
听说,上一个收银员干了三天,钟应淮把人发火给辞了。
老纪说,那人有狐臭,客人闻到味道各个想往外跑,他还谎报年龄说自己四十岁以下,幸好还没和他签劳动合同。
简迭达看了看里间玩电脑的钟应淮,想起自己也谎报年龄有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