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有雨(7)

2026-01-02

  正想着,他眼神不由得往旁边飘了下。

  病床上的人呼吸很均匀,平日里睁大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阖着,唇色淡到没有一点血色,几天过去,肖霁感觉他脸颊边笑一笑就能挤出的软肉也不见了,看起来凭白消瘦了很多。

  他就这样让人毫无准备的陷入梦中,没谁知道究竟会不会醒来。

  周青雯在一边说:“星星打小就很闹腾,他怎么也闲不住,不然他爸也不会让他去学体育。他身体很好,几乎很少生病,我从来……”

  她停顿了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从来没见他这么安静过。”

  肖霁的心忽然抽了下。

  病房一时间很安静。

  宋怀山拎着早餐从外面进来,看见肖霁在里面他也不觉得意外,清了清嗓子,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快来吃早餐,医生不是说了没生命危险,哭丧着个脸干什么?要我说,就把他那一屋子的什么手办都给烧了,指不定变成鬼了都要爬起来闹。”

  周青雯把手里的苹果皮往他身上丢,“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丢完了,她又有些迟疑,“你说,烧了真的管用吗?要是烧了星星没醒,过后他又醒了怎么办?”

  宋怀山把早餐放在柜子上,“凉拌,到时候就说是宋今柔烧的。”

  周青雯:“……”

  肖霁咳了声,道:“周姨,宋叔,我出去一下。”

  宋怀山喊他:“吃了再走,猜到你要来,我多买了份。”

  “我吃过了。”肖霁看了眼时间,“我去见见王叔,待会再回来。”

  他口中的王叔是接了宋今雨的医生。

  王亮十点的时候有台手术,此刻正在办公室里等着肖霁,见他来了,他拢拢手里的资料,朝他道:“来,坐。”

  肖霁没坐,王亮也不在意,起身把门关了,“找你来是想跟你说说宋今雨的事。他这事呢,很奇怪,我去看了,那花池也才三十厘米的高度,摔的时候也不是头朝的地,身上一点伤也没有,送他的来的那个朋友说,他当场就没了意识……”

  王亮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才接着往下说。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医院干久了,总会碰到点奇怪的事。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往外讲,作为医生,我也不能跟患者家属讲,但你喊我一声叔,你也算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今天抛开医生的身份,这话是我作为一个长辈的身份说的……”

  他看着肖霁道:“他好几天都没醒了,你权当死马当成活马医,找个人给他看看,这有的事,说不准的……”

  王亮的时间很紧,护士一喊,就着急忙慌地撂下肖霁走了。

  肖霁陪周青雯和宋怀山坐了会,去医院的小卖部买了瓶咖啡。

  他拿着咖啡上了车,先是用湿纸巾擦了手才拧开盖子。

  瓶装的美式,味道算不上好,但咖啡因独有的苦味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就这么靠在车里,看着车库的灯无声闪烁。

  喝了半瓶咖啡,肖霁拿出手机。

  绿萝盆栽里的红色蘑菇闪了下,下一秒,客厅的画面出现在手机里。

  

 

第5章 第5章

  ◎抓到你了,小坏蛋◎

  宋今雨摩拳擦掌地准备越狱。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偶,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折了张绿萝的叶子顶在头上当帽子,想着玩偶没有痛觉,在脑海里把眼睛一闭,从柜子的高台跳了下去。

  巴掌大的人偶从柜子上落下来发出咚的一声响,宋今雨把往后撇的腿掰回来,又把盖住脸的金发撩到后面。

  他在桌子上踩了踩,仰头看着有自己半个高的纸巾盒。

  纸巾盒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左右两端相距的距离标准得跟用尺子量的一样,纸巾露出来的部分叠成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从盒到纸都透着一股呆板严肃的意味。

  宋今雨爬上纸巾盒,伸手揪住纸,唰的一下抽了大半张出来,标准的等边三角形在半空中舒展开,透出被蹂躏过的皱巴巴。

  他又爬下纸巾盒,对着盒子就是一脚。盒子移位,一个角怼出了桌子边缘。

  宋今雨顿时满意了。

  他抽出一张纸当披风,头上顶着当帽子的绿萝,从桌子跳到了沙发上。

  沙发很软,他落上去的时候弹了弹,没站稳,一个趔趄摔了下去。

  摔来摔去的宋今雨已经很习惯了,只是他的披风在他爬起来的过程中被他踩了一脚,撕了三分之一落在沙发上。

  宋今雨看了眼,想着某人见到这些场面时的脸色,很没公德心地拍拍屁股跳下沙发。

  肖霁家的客厅对他来说大得跟个足球场一样,宋今雨跑来跑去巡视了圈,没发现可以离开的地方,这里的窗户对他来说都太高了。

  最后他举着绿萝叶子来到书房。

  他卧室里的书除了小说就是漫画,但肖霁的不一样,一眼看去都是他连名字都看不懂的书,分门别类、从低到高地排着放在格子里,简直是强迫症的福音。

  可惜宋今雨只有多动症。

  在来到书房的路上,他披风损失五分之一,帽子损失三分之一,尸体躺在地上被无情践踏。

  宋今雨踩着护甲的尸体爬上书房的小沙发,他站在沙发上掂量了下距离,从沙发跳到旁边的椅子上。

  帽子彻底陨落,披风被他再次踩掉三分之一。

  他从椅子爬到了书房的桌子上。

  桌子对面就是窗户,窗外的乌桕由绿向黄过度,草地的不远处能看见围着的栏杆。

  宋今雨阴阳怪气的想,难怪大学搬出去就再也不回去了,合着人家大少爷是来住大别墅呢。

  出口已经找到,只要从窗户翻出去,到时候再想办法找到他爸妈就行了。

  敞开的窗户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但就这么走的话,宋今雨莫名觉得很不甘心。

  要不是因为肖霁,他也不会摔到花池里。他现在生死不明的,肖霁倒好,住着大别墅,一天洗两次澡,脸上丝毫看不出一丁点难过和愧疚。

  想到这里,宋今雨也不着急走了。

  他从桌子爬上旁边装书的柜子上,伸手抓住,然后用力。

  哗啦——

  整齐排列的书掉了一地。

  他又跳到桌子上,来到合上的笔记本旁边。

  巴掌大的人偶翻开笔记本,巡视了圈,没找到笔,但看见了一瓶墨水。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从来不会觉得麻烦。

  手脚不灵活的宋今雨使出吃奶的劲拧开了墨水瓶盖,没找到可以蘸的东西,于是破破烂烂的披风排上了用场。

  他把剩下的纸圈了圈,拧成一股绳,踮着脚举着纸巾往墨水瓶里捅了捅。

  宋今雨举着淌汁的“笔”站在翻开的笔记本前面。

  写什么好呢?

  肖霁是狗?

  肖霁不是人?

  唔……好像没什么区别。

  他看着桌子上溅落的墨汁,心虚地伸手抹了抹,举着胳膊,弯弯扭扭地写了个“肖”字,霁字才画了个“一”,整个人陡然腾空。

  他一惊,手里的纸巾顿时掉落,啪叽一下砸在笔记本的纸张上,晕出一团黑色墨汁。

  玩偶僵硬地转了转头,早上去而复返的男人指尖拎着他的后颈,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抓到你了,小坏蛋。”

  干坏事太投入,完全没听到开门动静的宋今雨选择原地装死。

  洋娃娃香槟色的裙子几乎快被墨水染黑了,肖霁拎着的两根指尖也黑了,他没在意,就这么拎着玩偶垂眼往笔记本上看。

  在墨团的痕迹下,隐约还能辨认出上面写的字。

  “肖……”肖霁念了出来,“肖什么?肖霁?”他把洋娃娃举到脸前,“写我什么?”

  宋今雨将装死进行到底。

  肖霁就这么举着他看了会,把玩偶放到手心里,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轻。

  “宋今雨……是你吗?”

  娃娃没有心,但宋今雨还是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