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喘息的怪物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着眼泪,他惊惧至极地从血泊中爬起来,不去管被碎瓷片扎烂的手脚,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一步一血印地追了出去。
楼下的方初拽门拽不开,索性剑走偏锋,不管不顾地拎着椅子就往面向玫瑰园的落地窗上狠狠砸去。
一下,两下……
手臂被震到发麻,虎口也崩裂出伤口,方初通通视若无睹,力气用得越发凶悍。
玻璃砸出裂缝时,耳边沉重混乱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方初下意识回头,瞧见浑身血迹斑驳的白鹤时,整个人感觉灵魂都被吓出了半截,脏话差点脱口而出。
对方面色苍白如鬼,几乎是上一秒还在楼梯上,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客厅中。
其诡异程度不亚于来索命的鬼。
“造孽啊!”
方初咬牙,因为恐惧,导致肾上腺素在这一秒瞬间飙升到顶点,使着蛮力狠狠将椅子砸在玻璃上。
“砰”地一声脆响,他终于砸开了那该死的玻璃。
之后半点犹豫都没有,他跟条滑溜的小鱼一样猛地从缺口扑出去,身上被刮出了点血痕,但因为处于极端紧张的状态,他根本没有感受到疼。
一整个砸在松软的土地上,浑身脏兮兮的小猫顾不得身上的泥,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却又在下一秒被抓住后衣领。
这吓得方初瞳孔骤然缩成一个细点,屏息猛地举起双手矮身蹲下去,丝滑至极地将身体从睡衣当中脱了出来,光着膀子就准备溜之大吉。
可白鹤实在难缠,几番挣扎之下,方初摔在地上,腰身被掐住,整个被往上提的时候他死死攥住了地上的一丛花草。
“宝宝……乖一点……要乖一点……”
气息急促混乱的怪物声音哑得吓人,因为刚刚那几分钟的失控,导致他整个人完全处于崩坏状态,手都还在发抖。
方初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脸上全是土,要不是最后的底线坚守,他恨不得牙也咬到树干上去。
白鹤已经疯掉了。
回去屁股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得跑!一定得跑!
方初嗬嗬喘息,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热汗,手里那丛可怜的花草已经快坚持不住了,绷断的那瞬间小少爷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抓到的猫猫那般,手脚并用地疯狂抓地。
结果刨了两下,他忽然从松软的土里抓到了一根硬硬的东西。
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手里那根黄白色的骨头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前。
……卧槽。
方初这一次属实没忍住。
他连挣扎都忘了,呆呆地盯着手里的东西。
这个长度,这个质地……这他妈是人的小腿骨啊!
怪不得这里的玫瑰能养得那么肥。
第74章
方初浑身血都凉在了原地, 一回头发现白鹤身上干净如初,伤口不见踪迹。
愈合能力与梁归一样恐怖。
他像是被吓坏了,脸色苍白, 长眸赤红, 大口惊喘着将方初拽到怀中, 连声哄弄道:“初初……宝宝……别生气,我没有杀人……”
“证据都在这儿了你还狡辩!”
方初厉声驳斥, 语气很凶,试图把人吓唬住。
他手里这根骨头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大抵是最近土壤翻新, 才会被挖上来表层。
那什么情况下会土壤翻新呢?
——需要埋新的“肥料”。
这个结论出现在方初脑海当中时,他瞳孔微微缩颤, 猛地扭头看去,视线梭巡, 飞快锁定住一块稍显蓬松的土壤。
徐慈。
徐慈肯定被埋在了这儿!
方初目光如炬, 像头拽不住的小牛一般,手脚并用地挣扎,呼哧呼哧喘着,把手中那截骨头当成铲子用, 飞快往土里挠了两下。
不出意外地又翻出一堆骨头。
细碎凌乱, 数量多得叫人头皮发麻。
而且方初只是挖了一小块的表层。
白鹤这院子到底埋了多少人?!
小少爷面色发白, 后颈泛上一阵凉意, 腰上圈着的手臂如同蟒蛇一样难以挣脱。
他忽然惊觉,耳边似乎只剩下了自己凌乱急促的呼吸声。
白鹤有些太过于安静了。
方初转着像是生锈的脖颈, 一寸寸回头,金色的光晕下,那怪物垂着眼, 勾着唇,空洞的瞳孔撑得极大,雾蒙蒙地透不进去半点光。
对上方初视线的那瞬间,猩红的唇瓣猝然裂开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
“脸都弄脏了。”
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伸过来的指尖快触碰到方初脸颊时,一声枪响猝不及防地响起。
时间在那一秒像是被无限拉长,血雾爆开那瞬间,方初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黑白的剪影。
他看到面前的人脑袋被子弹完全贯穿,冲击的力道让他头部往左偏去,倒地时嘴角弧度仍旧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
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极端的血腥场面将小少爷冲击得脑袋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愣愣转头,看见从墙头跳下来的梁归浑身带血,脖颈缠满绷带,三步一踉跄地朝他大步迈近。
他伤得极重,两只手腕像是被生生重新缝补上去的一样,黑色的线段陷在伤口里,凌乱随意,像是一圈蜈蚣盘踞在皮肤上。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断手断脚,哪怕变态如梁归,也不会自残到这种程度。
方初从胸腔中一点点挤出呼吸,眼尾红得像是渗血,死死盯着梁归的脖子。
那里也布满了缝补的痕迹。
……是周屿川。
他被白鹤掳走,周屿川大概将矛头指向了梁归。
那个疯子!
方初手脚僵冷发凉,恍神的这一瞬间,梁归已经将他捞到了怀中,他喘息极重,动作急切,浑身微微发抖,像是失而复得的瘾君子,话还未说眼泪便大滴大滴地往下砸。
“别哭了,快走!”
恨铁不成钢的小少爷声音沙哑,胡乱伸手去抹掉梁归的眼泪,转头便火急火燎地要逃。
然而才冲出去三两步,一阵血腥气便扑面而来,他甚至连人都还没有看清,旁边的梁归就被攥住后颈猛地甩了出去。
“砰”地一声闷响,墙壁都被砸出了凹陷。
“梁归!”
方初倒吸一口凉气,怒火瞬间冲至头顶,眼睛像是窜了两簇小火苗,极凶地瞪向伸手扶正脑袋的白鹤。
他的伤口在迅速愈合,嘴角的弧度像是画上去的一般,目光温柔而怜惜,轻声道:“宝宝,不要理那些贱狗。”
“乖一点,你要乖一点,明白吗?”
“明白你大爷!”方初爆了粗口。
他还是没放下手里的那根骨头,此刻见梁归被欺负,火气瞬间达到了顶峰,气汹汹地拎着冲上去。
却在下一秒被轻轻松松地钳制住,对方像是在逗弄一只坏脾气的猫猫那般,扯掉他使坏凶人的“武器”。
方初哪里会如他愿,嘴巴一张,恶狠狠地咬破了他脖颈,魅魔属性的加持下,白鹤整个人瞬间弓紧腰背颤栗着闷喘出声。
这一秒的松懈叫方初寻到了机会,抬脚重重踢向白鹤腹部,肋骨折断的声音听得他牙根都在发酸。
人踉跄倒地后,方初半点不敢耽搁,火速冲向梁归准备带他走。
结果挨近后发现这狗东西也同样蜷缩起身体簌簌颤栗,急促混乱的重喘逐渐和另一边的白鹤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