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还在,正专心致志地在树叶堆里捣鼓些什么东西。
提到喉腔中的那口气还没咽下去,耳边便松松落了声极轻的嗤笑。
同一刹那,胸口被完全洞穿。
彼时周厌若有所感,恨得差点跳出去掐死系统。
祂不过接管了半分钟都没有,便着了周屿川的道。
这个一无是处的蠢货!!
凶戾的怨气自是还没骂出去就湮灭于虚空中,弄了一手血的周屿川嫌弃的拧了下眉头。
祂由人类创造,哪怕过了数万年,依旧摆脱不了模拟人类的习性,连身体构造也不差丝毫,血也是实打实的血。
正因如此他才更是嫌恶。
方初不喜欢带有血腥气的东西。
周屿川甩了下手,粘腻在上面的血迹便像是漂浮的小球般散落在地上。
不远处的方初还在哼哧哼哧地弄着他的东西,周屿川定睛一看——
是几根尖锐的木棍,其中一根被折了下来,紧紧地握在手中。
小少爷异常警惕,身体绷得紧紧的,眸泛冷光,在和周屿川对视的那一秒,他忽然将尖刺转了个方向,正正抵在了自己脖颈处。
那一瞬间周屿川浑身血都凉了下来,脚下步伐僵在原地,哪怕他现在已经能更改那根树枝的属性,叫它变成一根毫无危险性的棉花。
可他还是没有那么做。
方初现在情绪很抵触,他需要发泄。
周屿川能保证他的安全,便不想手段强硬地逼他去乖巧。
方初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
“宝贝,你应该把武器对准让你生气的人。”
“我杀得了你吗?”方初语气很平静,眸光黑沉沉的,直直盯着周屿川。
后者眸底洇满病态的痴迷,唇角弧度却勾得很是斯文。
装模做样得和白鹤如出一辙,坦荡地说:“当然可以。”
“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方初跳转到另一个问题上,他对周屿川试探性的靠近视若无睹,只是固执地问他:“三年后要杀死我的,是不是系统?”
“都不是。”
挨近了的周屿川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可这犟驴竖眉头瞪眼,气汹汹地呵斥道:“不许碰我!”
“好好好,不碰不碰。”周屿川连忙举起双手,低低垂下的眼帘溢满了爱意与欢喜,悄悄嗅着方初的气息,低声下气地与他解释。
“因为智脑核心中枢中出现了癌变的病毒,这三年是最后的期限,如果不能清除掉病毒,智脑中枢能源被分散抢占,便无法维持这个微宇宙的运转,届时物理意义上的崩塌毁灭,个体是没有办法存活下来的。”
意思是三年后不是方初一个人的死期,是全人类的死期。
他做的还是一番拯救人类的大事业。
方初脊背莫名又挺直了两分,语气依旧很冷漠,拽拽地问:“那现在没事了,病毒清除完毕了?还有智脑是什么?系统?祂为什么能维持宇宙的运转,祂那么厉害的话干嘛沦落到需要我来做这些事情。”
劈里啪啦的问题砸下来,周屿川假装没看到小少爷越发板直的脊背,只是勾着唇角模棱两可地挑着回答道:“病毒……自然是清除干净了。”
谁最后活下来,谁就有定义权,他说智脑是病毒,那祂便是。
周屿川丝毫没有鸠占鹊巢的心虚感,他见方初手腕松动,木棍拿开了些,便颇为眷恋地将脸埋入他颈侧重重吸了好几口气。
这是梁归的习惯。
以往方初回家,他都要黏黏糊糊地腻过来蹭上许久,像是条委委屈屈的大狗在确认主人身上有没有沾到其他气味。
周厌也会,只是他更为克制些,会忙前忙后地给他换衣服,寻了空隙便会偷偷去嗅他的衣服,猜他白日有没有和谁走得太近。
而现在的周屿川,完全融合了这两人的习惯。
方初垂着的眼古井无波,周屿川没有回答他的其他问题,他便也没有追问。
只是随手拎着磨尖的木棍,另外一只空着的手若无其事地压在周屿川后脑处。
极漂亮的眉眼稍稍收敛几分嚣张后,乖顺得像是一只无害的猫崽,桃心尾巴也温驯地垂着,尖上翘了点弧度,悠悠晃着。
他偏头,朝痴痴看着他的周屿川扯了下唇角,像是松了一口气那般,说:“那就好。”
轻飘飘的尾音甚至都还没落地,方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穿了周屿川脖颈。
鲜血噗呲一声飞溅到他脸上,瓷白的皮肤掺了血点,勾挑的桃花眼松松压着,眨都没有眨一下。
完全没有任何停顿,上一瞬才捅穿皮肉,下一秒便提膝一脚把人踹出去。
周屿川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踉跄着重重跌砸在树干上时,那里被刻意折断的尖锐木枝瞬间刺透了皮肉。
他像是痛极了般拧眉闷哼出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簌簌发颤,捂住鲜血横流的脖颈,喘一声气便涌一堆血。
“初初……”
模糊的哭喘极可怜,方初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似的,脖颈青筋绷起,双手高举木棍。
“狗东西!还在撒谎!”
“周屿川!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嗯?”
话音落地的那瞬间,气疯了的方初眼尾猩红,骑在周屿川腰腹上喘着粗气将木棍猛地捅入他胸腔。
原本粗钝简陋的武器,在这一刻却像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轻而易举地就捣在了他心脏上。
身下的人痛苦到浑身痉挛,方初却半点都不怜悯,呼哧喘气抽出木棍再次重重捅下去。
他浑身都在用力,上半身几乎和周屿川贴到了一起,粗乱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扑在后者脸上。
“我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就完全是一个笑话,老子他妈真是被鬼糊了眼了,还喜欢上了你,结果呢?你把我当什么?!一枚趁手的棋子?一只可有可无的宠物?”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以为你是谁!”
歇斯底里的斥骂混杂在血肉凿碎的声音当中,浑身是血的方初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等到他气喘吁吁的发泄完,躺在地上的“人”已经不能看了。
若是以往,方初怕是能被恶心到吐个三天三夜。
但现在,情绪剧烈起伏,爆发过后的空茫感叫方初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手脚僵冷发麻,呼吸粗重混乱,转身踉跄着朝太阳落下的方向走。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吹散了黑云,此刻余晖正灿烂盛大,方初浑身脏兮兮的,一瘸一拐地走在公路上。
他先前磨树枝的时候刮破了腿,伤口很长,血迹浸湿了裤脚。
他没管。
长风自旷野吹过,像是亲吻,万般怜惜地拂过方初小腿。
痛感瞬间消失殆尽。
方初依旧面无表情,他始终挺着脊背,昂着头颅,走过街角,那儿有妈妈在带着孩子摆摊。
路过花店,木讷的年轻人正在红着脸给女朋友挑花。
马路对面的小学生下课,乌泱泱的人群嬉笑怒骂,说着晚上吃什么,白天又发生了什么趣事。
有的提起了先前的警报,说是台风突袭,但这老天的脸如同孩子般,说变就变。
没有人知道西边的那座废弃公园里发生了什么。
世间热闹如常,悲喜如旧,脏兮兮的方初像是置身事外的观察者,没有人因为他浑身的血而惊诧,人们路过他,像是路过一株漂亮的花草那般寻常。
他一路回家,推开门时,暴躁的斥骂几乎快掀翻了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