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背着是初初。”
温柔的嗓音落在月白色的光辉中,叫方初心尖儿跟着那晃动的水波摇了下。
和周厌长大的那八年,对方背过他很多次,甚至过分的时候方初很没礼貌地把人当马儿骑,坐在人家腰背上还抱怨他爬的速度太慢。
略微心虚的小少爷眼神闪烁,不好意思再提这儿事儿,倒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想起来之前周厌说过他出国是因为梁归的原因。
问了一嘴才知道,梁归那个狗东西把周厌认知错乱的诊断书直接给了周既明,这才导致周厌被强制带去维勒利亚治疗。
方初气愤不已,“我真是瞎了眼了,梁归不是个好东西,周既明也是个蠢的,还有你!”
“咚”地敲了下周厌的脑袋,方初挺着脊背骂人:“有点事儿尽往你那个肚子里憋,你当我是死的吗?要是你早点跟我说,你那点破毛病早就好了!”
咋咋呼呼的声音听得周厌唇角上扬,步伐悄无声息地放慢,踩着月色斑驳的小路,悠悠往前走。
虫鸣微微,风吹着树叶,哗啦啦的细微声响如同海浪一样,许久,两人都安静了。
路一直走了很久,久到方初都开始打哈欠他才被送回病房里,换上了新裤子。
周厌也换了一身,挺阔的西裤,质感极佳的白衬衫,很简单,却衬极了他,叫那通身清冷矜贵的气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方初一直很喜欢他这样穿,总觉得这样能让他眉眼少几分阴郁。
不过大晚上的,干嘛收拾得这么好?
“想让你多看我几眼。”周厌开玩笑般回他。
方初背起自己的书包,无语地撇了下嘴,他向来不习惯煽情,所以说话也直愣愣的。
“你出院之后我天天看,所以,开心一点,不要整天愁眉苦脸觉得世界末日一样。”
小少爷语气昂扬,临走时又气哼哼地踢了下他的脚后跟,压低声音威胁:“今天的事儿不许说出去嗷!不然我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听到没有?”
周厌好笑地把他乱掉的小卷发捋顺,轻声应他:“嗯。”
又交代了几句,方初这才背着书包往楼下走,电话里周屿川已经催了很多次了,他不得不边走边给人回复消息。
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弹出来讯息提示。
是周厌。
他说:【去找周既明。】
【还有,】
【我爱你。】
最后那三个字眼如同一记闷锤般砸在方初心脏上,他猛地停住步伐,脸上血色尽褪,呼吸都屏在了胸腔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不要命地往回跑。
风吹在耳边像是能刮破人的耳膜,方初重重喘着,眼尾洇开血一样的湿红。
快点!再快点!!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绷断了方初所有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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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莫怕莫怕,请宝贝们默念切片攻切片攻~[三花猫头]
第33章
在那一瞬间, 他整个脑袋都是空白的,踉跄一步后呆愣愣地看着远处洇开的血水。
蜿蜒成一片,像是狰狞的细蛇, 从那干净的白衬衫底下爬出来, 密密麻麻, 纠缠交错。
方初重重喘了一声,耳边嗡鸣作响, 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砸,拧眉低喃:“还有机会……不会死的……”
系统教过他, 只要咬两口人就能活过来, 像上次那般,心脏被打烂掉, 最后不也是安然无恙吗?
没关系的,没事的, 周厌怎么可能会死。
他养了他八年, 恩情都还没还,这白眼狼凭什么死?!
嗬嗬喘着的方初甩开旁边来搀扶他的人,视线死死盯着血泊中的那具残尸,没有半点犹豫地冲上去。
他来不及管周边聚集过来的人, 眼里心里只有周厌的脖颈。
可是如同他曾经下载的“动画教育片”那样, 人从高楼坠下, 砸在地上, 原来真的会碎的。
斑驳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他全身上下,像是一尊碎掉的玉像那般, 方初手不过才碰过去,血肉和骨头便骤然塌陷。
他呼吸颤了下,拧着眉, 无措地揪着周厌被血染红的衣衫,弓紧脊背,茫然至极地问系统。
“我该怎么办……”
“……我咬不到他……他脖子……碎的……我……咬不到……”
克制的哭腔剧烈发抖,眼泪砸在血水里面,方初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捂住周厌的脖颈。
可是黏不起来。
血一直在往外流,骨头是碎的,黏不起来。
他黏不起来。
天地在那瞬间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跪在血泊中的青年披着薄纱般的月光,半身染血,茫然而无措,哭得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所有人都不忍心多看,接到消息匆匆从医院门口赶过来的周屿川更是被方初那副模样吓得心口剧颤,脸色都白了几分,大步朝方初走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步。
秘书长连忙要去搀扶,却连衣角都还没挨到就瞧见周屿川三两步跨至方初旁边,顾不得脚下的血,单膝跪地去轻轻拢住浑身发抖的小少爷。
“……初初。”
周屿川声音沉哑,颤着呼吸把小孩按到自己怀中,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怜惜地似乎心都快跟着碎了,极温柔地哄着。
“别看,没事的,宝宝,周厌没事,睡一觉起来你就能见到他的,没事没事,别哭。”
他一边低声哄着,一边就要把人抱起来,可方初却像是被那几声安慰给压垮了情绪似地,骤然崩溃地失声大哭。
“周,周厌,死了……周屿川,周厌死了……周屿川……”
那一声声“周屿川”喊得人整个心口都在发疼,周屿川眼尾泛红,指尖微不可见地发着抖,捧着方初的脸,略微无措地去给他擦眼泪。
“我在,初初,我在这儿……”
眼泪越擦越多,方初抽噎到气都快喘不过来,扯着周屿川的手去碰周厌脖颈,像是玩具坏掉向家长哭闹着要修好那般,哭腔浓重地说:“你把他……这里,修好……你,让人,把他……这里,修好……”
“只要修好……他就能,活,活过来……”
“……周屿川,你帮……帮帮我……”
心脏被绞紧到连喘息都难,周屿川闭了闭眼,把方初抱到怀里,抚着他的脊背,一遍遍向他保证。
“会的,初初,我会把他修好,和原来一模一样……”
“……乖乖,不要哭,不要再像这样哭了。”
周屿川怜惜至极地偏头去吻掉怀中这可怜小猫的眼泪,再三发誓,余光朝边上的秘书长示意了下,后者立马会意,只会几个警卫上前去处理尸体。
但方初情绪现在崩溃得一沓糊涂,抓着周屿川的手,一边大哭一边要跟警卫走,抽抽噎噎要让周屿川立马把尸体缝补起来。
后者哄也哄不住,想要叫他明天再来看,可是这小可怜张着嘴,嚎得嗓子眼都能看见,就是要让他现在把人修好。
没办法,周屿川只能把人托抱到怀里,跟在法医身后,期间方初一直在哭,还骂人,说周厌是白眼狼,还欠债不还,所以不能死掉。
前后没什么逻辑,胡言乱语,嘴巴呜呜哇哇,眼皮肿得吓人,整个脸色都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