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方初只听进去了前半部分, 思绪飞快转着,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周厌病房匆匆瞥到的那一幕。
——四处摊开的书籍, 被涂到看不出内容的草稿纸, 以及墙上刻着的正字。
周厌的性格沉闷刻板,从小到大连钢笔都是按着颜色, 种类,甚至是粗细来收纳排列的, 从来不会允许自己的私人物品秩序出乱。
所以, 他是在求救?还是说,在暗示什么?
方初越想心口跳得越快,面包也不吃了,急匆匆地催促周屿川给他穿鞋, 脚踩在地上那一秒就想飞奔出去。
但转瞬又被周屿川捞到了怀中, 两人体型差很大, 以至于周屿川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人像小孩似地托着腿弯抱起来。
“还要去哪?”
眉心已经拧出痕迹的上位者第一次这么明显地表露出怒气, 但因为面对的是方初,那点不悦又被克制到极致。
小少爷察觉到了, 可他已经试探出了拿捏周屿川的方法,后者的那点克制反而叫这闯祸精越发肆无忌惮。
他拱起腰身,反手抱住周屿川脖颈去扯他耳朵, 说是扯,其实力都不敢使,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捏捏而已,但他面上的表情很凶,仰头眉心似蹙非蹙,呼呼喘着佯装发脾气。
“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一定是有人要害周厌,我有证据的,你快放开我!”
那色厉内荏的架势犹如只张牙舞爪的猫儿,猛猛哈气,却连挠人都不敢,揪在周屿川耳朵上的手跟调情似地揉捏,温度从皮肉上渗下去,漾开一阵古怪的酥麻。
身体本就有缺陷的人对这种滋味尝得少之又少,所以反应很大,不过几秒的时间眼尾便洇开一阵潮热的湿红,他气息很重,压着眼皮抓住那作乱的手。
惩罚似地捏了下爱人的手心,周屿川又觉得软和得过分,颜色漂亮,指尖圆润粉嫩,处处都透着金枝玉叶的娇贵气儿,偏又爱闹腾。
可爱得人心跟着软了又软,连声儿都舍不得大。
最后周屿川跟投降了似的,原本冷硬起来的气势又敛得干干净净,抓住这小混蛋的手咬了口他的指尖当作泄愤。
可心上说是发火,实际上力都舍不得用,最后也只能无奈当这小祖宗的车马,任由他指哪去哪。
底线的一再退让自然会让这无法无天的小少爷越发顺杆子往上爬,一到地儿就跟条滑溜的小鱼似地从周屿川怀中挣脱出去。
他目的明确,直奔床头,推开碍事的台灯,白净的墙面平平整整,没有任何痕迹,再仔细看与周边的对比,墙壁明显是被刷了一遍。
书也没了,甚至整个屋子连张白纸都找不到,所有东西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心口发凉的方初咬牙转头,瞪向边上跟来的院长,那头发稀疏的中年人瞬间皮都绷紧了,战战兢兢地听着那小少爷质问:“为什么要打扫这里,不知道是在破坏证据吗?”
这顶帽子扣得院长连连叫冤,哭丧着脸急忙解释道:“事发之后这间病房就被封起来了,里面的东西一件没动过。”
“卫生打扫是昨天下午做的,那时您也看到了,而且工作人员都是按照规章制度来的,墙面就是要求干净无损,物品需要摆放整齐干净,这些都是再三培训过的事情,我们也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着实没预料到后面的意外啊。”
一番说辞听得方初眸色越发沉冷,直直盯着院长,“一个住在高级单人病房中顶级权贵子女,你们还要求他私人物品必须摆放整齐?”
“不不不。”院长诚惶诚恐地摆手,“这是对我们工作人员的要求。”
方初逼近一步,又问:“所以你们的工作人员,一直在替周厌整理他的私人物品?”
“没有没有。”
院长连连摇头,说:“因为周小先生住院的时间比较短,他自己的个人物品相对较少,护士几乎都没动过,打扫卫生整理的都是病房本身就自带的那些。”
一番话说得很是滴水不漏,方初没试探出来什么,压着眼皮又左右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后还是不死心,牙一咬,问了昨天的垃圾倒去了哪。
院长又说垃圾一天一运,昨天的夜里就拉去垃圾焚烧场处理了,方初却是个犟的,硬是去了监控室,亲自拉监控看,死死盯着从病房推出来的垃圾。
大都是书籍和废纸,方初停在那儿,放大监控,脸都凑到了屏幕面前,歪着脑袋辨别书壳上的字眼。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
厚厚的数十本书全都一模一样,方初眉头都快拧到打结了,盯着那批垃圾被倒进垃圾桶,然后又被清运车给拉走,估计现在都被烧成灰了。
啧。
烦躁的小少爷心情糟糕到极致,肚子又饿,气汹汹地摔了鼠标转头就走,边上的周屿川看得有些哭笑不得,转身三两步又重新把那小坏蛋捞到了怀中。
“怎么突然生气了?”
方初对他成瘾性的贴贴抱抱都免疫了,脊背抵在他胸口,被他当小孩似的托抱着也没怎么反抗,低气压地虎着一张脸,理都不理人。
他低头用手机在网上找那本书的信息,最后只在一个小网店找到了这本书。
看简介就是教人怎么处理人际关系的,销量少得可怜,全网也就是十几本,方初估计那点销量全是周厌贡献的。
买实体书需要时间,他索性问商家先买了电子版,一打开全是些人际关系如何如何重要的车轱辘话。
周厌看这些东西干什么?
开始学着做正常人吗?
方初百思不得其解,肚子又饿得咕咕直叫,听得周屿川眉头微蹙,垂眸万分怜惜地碰了碰他的肚子。
“先去吃饭吧。”
的确太过于惯着他了,之前看监控的时候周屿川就提过一嘴,但这小少爷在他面前脾气越发渐长,他不过才开口就被横了一眼。
旁人噤若寒蝉胆战心惊,生怕周屿川发火,可实际上哪里舍得,声儿稍微大些,就得连续哄上许久才被允许挨近几分。
对此周屿川痛定思痛,狠下心来,拎着方初去了周边的高级餐厅,方枝意他们也收到了消息。
后者早就想来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了,但周屿川护得很紧,像是生怕别人夺走方初注意那般,连同他的父母都吝啬于接触。
周漆和方枝意对此意见极大,梁归更不用说,眸色沉如点漆,若不是被方初再三勒令过,恐怕早就去把自己的弟弟给抢回来了。
一家三口沉着脸进了私人餐厅,一进门就瞧见方初坐在周屿川怀中,拧眉一脸不爽,后者微微倾身,鼻尖抵在他脸颊上轻轻蹭嗅着,低低压着的眉眼盛满粘腻的痴热,轻声哄着。
“宝宝,你刚刚已经吃了一块蛋糕了,其他东西一口没沾,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方初自然知道,只是他一焦虑就疯狂吃甜食的习惯从小纠正到大,到现在也没掰正过来,周屿川这三言两语怎么可能起作用。
反而叫这祖宗越发焦躁,气急败坏地把周屿川的脸给推开,凶他:“我就要吃!现在,立刻,马上!”
“不行。”
周屿川察觉到了他这个坏毛病,并不打算惯着他,拽开这小坏蛋的手,稍稍严肃了几分。
“吃完饭才能吃甜食。”
“我现在就要!”
无理取闹的方初脾气极坏,手被攥住就用嘴巴去咬人,偏偏才气汹汹地咬住周屿川下颌就听见一声炸雷似的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