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还得从两小时之前说起,他从白鹤休息室内醒来,脑袋发懵,舌头和嘴唇都肿肿的,有些难受。
但他在家里面也会这样,所以也没太当回事儿。
懵懵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亮起了光。
有人打电话过来。
他以为是自己的,便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打着哈欠,垂着湿漉漉的眼,看都没看,捞起来便接通放到了耳边。
“先生。”
低沉的声音很是尊敬,肃冷得像是来汇报的士兵,听得方初瞌睡一下子醒了。
……徐慈???
方初心口一跳,微微蹙眉,拿开手机一看,屏幕上没有任何备注,只有一串数字,号码也和自己手机里的不一样。
思绪像是被针尖戳了下,他眸底洇开几分古怪,半晌没有出声。
对面的人久久没有得到回复,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绷着的气息和声音活络了些。
“……您好?”
语调恢复成了方初平日里熟悉的样子。
可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架势,方初不是傻子,听得出前后的差别。
即便之后徐慈解释说,因为白鹤前几天主动联系他,开出高福利想要聘请他回平安疗养院担任院长。
思来想去的他觉得自己能力不够胜任,所以才打电话过来想要婉拒,却被方初接了去。
理由很完美,逻辑也很通畅。
可这人是徐慈。
一个满身诡异的嫌疑犯,方初对他的任何说辞都抱有偏见。
于是他藏起满腔惊疑,待白鹤出来时佯装随意地问了一嘴,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那温润如玉的教授身上。
他低低压着眉眼,唇角习惯性地勾着点弧度,身上还带着些沐浴露的清香,头发半干半湿,站在方初面前时,干净清冽得像是沾水的青竹。
听到方初的问题后,几乎没怎么思考便温声应了他的问题,和徐慈说得大差不差。
方初戒心都快放下了,却又在下一秒不经意间瞥到了书架上的一本书——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思绪像是猛地被火舌燎了下,方初心口猝然凉下去,不动声色地敛回目光,扯了扯唇角,问:“老师,你也看那种没营养的书啊。”
“我觉得挺有趣的。”
白鹤顺着他的目光把那本书拿下来,递给他,介绍说:“作者对人工智能的剖析很精准,语言凝练风趣,对于打发时间来说很不错。”
“……什么人工智能?”
那不是教人情世故的吗?
方初呼吸都紧了些,心脏不知道为什么跳得有些快,火急火燎地把书接过来,一翻,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直冲面门。
和他在网上买的根本不一样。
“哦,那挺正常的。”
白鹤站在方初身后,心神乱糟糟的小少爷正坐在小书桌面前飞快翻看,眉心拧得很紧,一副思虑甚重的小表情。
他像是被可爱到一样,唇角微微上扬了些,弓腰倾身,一只手杵在桌子上,一手去翻书的序言。
方初几乎整个都被他圈到了怀中,扑面而来的清冽气息叫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把人推开一些,但转眼就瞧见白鹤指尖点在序言的第一句——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这是一句流传挺广的名言,出处就是这本书,很多人喜欢引用,包括一些教导成功学的书籍。”
可是方初还是不解,“当初我搜的时候全网只有一本啊。”
白鹤不语,只是又随便翻了几页,指给方初看。
……作者夹带了私货。
因为是国外的书籍,里面夹枪带棒的影涉了一些敏感内容,甚至搞春秋笔法,批判拉踩,污蔑搞对立,自然会被列入禁书名单。
怪不得没找到。
方初一直堵着的疑惑像是忽然寻到了出口,他连身后的白鹤都顾不上了,呼吸略微急促地迅速搜寻书里面的内容。
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
……想一想,如果周厌看的是这本书,他想提示的是什么?
——“初初,看书不要总是跳过目录,大致扫一眼有了框架后再去读书,会事半功倍……”
多年前身形挺拔的少年给他辅导功课时,总是反复说的那句话成了一簇小火苗,“欻”地一下点亮了方初的思绪。
目录!
他屏息翻到最前面,死死盯着那一行行短促的字句,首尾相连,十五个章节重复在说的是同一句话——
输入得到输出。
……输入,可以得到输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固定条件的输入,可以输出周既明。
“周既明”这个存在的输入,又可以输出“徐慈”。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所以徐慈每次出现都极其符合客观条件,逻辑严密到挑不出任何错处。
方初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亮得不可思议,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转身狠狠抱了白鹤一下,嘴角翘得高高的,矜傲得意,耀眼明亮得像是高中的小郎君。
白鹤都没还想明白他这么兴奋的原因,小少爷便像是乱窜的猴儿一样,抓起书包便夺门而出,声儿大得都留了回声。
“老师,请假,请假,我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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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哈哈哈!我终于憋出来啦!!!
第57章
一路冲出学校, 方初也顾不得先前的气恼了,一通电话将梁归叫了过来,急匆匆地拖着他往九间堂冲。
那儿依旧荒凉破败, 杂草丛生, 方初揪着梁归指尖, 戳了一点点血甩在地上,而后屏息凝神地四处梭巡。
没有。
他眉头拧紧, 仔细对比两次见到“周既明”的区别。
都有血,都是白天。
然后呢?
前者是车祸, 惊叫, 后者是意外,鲜血。
等一等!
意外……
他灵光乍现, 心脏跳得有些快,不知道必须人为的意外还是偶然的才可以。
压下满腔心绪, 方初不动声色地拽着梁归胡乱到处走, 后者乖顺得像是被拴了链子的大狗似的,极其听话,唯独在方初往膝盖高的杂草里走时会蹙眉把人抱出来。
“啧。”
小少爷有些烦躁,掀着眼皮瞪人, “别碰我。”
“……里面会有蛇。”梁归声音闷闷的, 一副老实模样。
话却把方初吓得小惊失色, 但少爷爱面子, 故作镇定,踏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他本来想复刻徐策安那天的情况, 期盼这周边草地里还有铁丝,最好能刮出点血来。
但其实思绪是有些跑偏的,都说是意外了, 那只要出血的人感到“意外”就行,是吗?
方初微微转了下眼珠,手里还拿着一枚取血针,他藏起来,忽然主动去牵梁归的手。
“行吧行吧。”他轻昂下颌,撇撇嘴,扫兴地说:“那我们先回家吧。”
“初初,你想找什么吗?”
梁归面色有几分担忧,“这几天我看你总是在念叨着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是不是做噩梦吓到了。人死不能复生,周既明不可能还活着——”
话都还没说完,方初就眼疾手快的给他手上来了一针,戳得有些深,突兀的刺痛感叫梁归拧眉下意识缩了下指尖,血滴被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