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靠得很近,罗杰几乎依偎在贺松高的身上,这种久违的温暖让他有点恍惚,忍不住说:“你,你好像我妈啊。”
贺松高:“……”他一脸无语,冷冷地说,“我不是你妈,你少说话。”听着心烦。
“嘴巴张开。”贺松高手里捏着一只温度计,作势要塞到罗杰的嘴里去。
罗杰很嫌弃这种口腔式的温度计,说不定被很多人用过:“我不要。”
“是干净的,有消过毒。”贺松高说,干脆捏住罗杰的下巴,强制他张开嘴巴。
“呜呜。”罗杰表情痛苦,拼命地想把温度计吐出去。
“一下就好。”贺松高抽出温度计,39.8度,“高烧,先吃点退烧药吧。”
罗杰弱弱地说:“行李箱里有,我装了两种,你给我拿XX牌的,我吃有用。”
“嗯。”
吃完药,罗杰躺在被子里等退烧,其实他现在感觉好点了,就是烧太久有种魂飞天外的错觉,连近在眼前的贺松高都显得有点陌生了,人还是那个人,但总感觉他们之间隔着一团透明的棉花。
贺松高的声音从棉花那端传过来:“出汗了吗?”
“……”罗杰张了张嘴,想说才刚吃完药,哪这么快有效果。但他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张开嘴巴,吐出一口滚烫的气息。
“没力气就别说话了,睡觉。”他感觉额头上顶了个凉凉的东西,好舒服,一阵困意袭来,他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黑暗中醒来。
窗帘没有拉严,借着窗外路灯的亮光,他看见自己身边躺了个人。
是贺松高。
他没有脱衣服,也没有钻被窝,只是仰面躺在床的边缘,呼吸很绵长。
罗杰轻手轻脚地坐起来,自己摸了摸额头,不烫了,也许是退烧了?喉咙很痒,他忍不住轻声咳出来。
这动静把贺松高吵醒了,他坐起来,摁亮床头的灯:“你醒了?好点了吗。”
罗杰很感动:“你一整晚都没睡啊。”
“睡了一会儿。”贺松高简单地回答,翻身下床,给罗杰倒水。
“现在几点了?”罗杰问。
“晚上十点。”贺松高说,“慕尼黑时间。”
罗杰算了算,吃惊地说:“我睡了四个小时啊?”
“嗯。”贺松高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喝点。”
水里兑了点盐,喝起来咸咸的,罗杰一口气把一整杯水喝光,感觉舒服不少:“我退烧了?”
贺松高说:“嗯,两个小时前退的。”
罗杰感受了下,身体没有那种发晕的感觉了,现在说不出的清爽,“看来这个病毒没有上一个威力大,我嗓子也不是很疼,明天可以跟你一起去工作吗?”
“不行。”贺松高几乎秒拒。
“我穿厚点。”罗杰央求。
“不行。”贺松高说,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我来是干什么的。”罗杰不禁气闷,“什么都做不了,光给你们拖后腿了。”
“生病又不是你故意的。”贺松高说,“有什么关系。”
“那你们去工作,我干什么?”罗杰郁闷地说,“待在酒店吗。”
“待在酒店。”贺松高点头。
“好无聊。”罗杰的脸皱起来,扑通一声,仰面躺在床上,“明天看看情况,好吗?我生病一般很快就好了,就跟上次一样。”
“发烧容易反复。”贺松高又掰下一粒药,递给罗杰,“再吃一颗。”
“你看说明书了吗?”罗杰不肯接,“我怎么记得这药是八小时吃一次的?”
“你记错了,四小时吃一次。”
“哦。好吧。”罗杰只能再吃一颗。
吃完药,贺松高也不走,甚至还企图上他的床。罗杰爬过去推了他一把,阻止他爬上自己的床:“你干什么?”
贺松高顿了顿,说:“睡觉。”
“你去你房间睡啊。”来我的床上干什么。
贺松高懒得解释,抓起被子蒙住罗杰的头,连人带被子把他放在另一边,自己则躺在这一边,关灯,睡觉。
罗杰七手八脚从被子钻出来,生气地说:“你有病啊?”
贺松高不搭理他,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什么毛病。睡觉不盖被子?罗杰用脚踢踢他:“我知道你想看着我,防止我再烧起来。但是也不用这样吧,我都退烧了,说明吃这个药有用,短时间内不会再烧了。你回去自己房间睡呗。”
贺松高冷冰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我刚刚也在这睡。”
“刚刚是刚刚,我这不是醒了吗?!”
“谁知道你会不会又烧起来。”
“我不会。”
“不见得。”
怎么这么固执呢!罗杰倒是不介意两个男人睡一张床,但这个人要是别人还好,是贺松高,那可真够惊悚的,万一他梦里不清醒,对自己那个啥,图谋不轨怎么办。
他才刚开始这样想呢,贺松高就说,彷佛会心电感应似的:“你怕什么?”
“什、什么我怕什么。”罗杰有点心虚,“你是同性恋,我是直男,睡在一张床像什么样子。虽然你没有那种想法,但是,万一呢,我可是略懂一点拳脚功夫的,要是,到时候打疼你什么的,你可别找我麻烦。”
“噗。”贺松高笑出了声,根本不把这种儿童威胁当回事,“睡觉时间,别讲相声了。”
“?”罗杰反应了下,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侮辱了,“什么讲相声,我是很认真地说的。”
“哦。并不好笑。”
过了一会儿,罗杰还是睡不着。灯关着,但是窗外的灯光透进来一点,隐隐约约能看见外面在下雪,很大的雪。他们出发前,阳城也在下雪,也是这么大的雪,一时间罗杰有种错觉,他们是不是根本就没来慕尼黑,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呢。
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是贺松高在翻身。
罗杰动了动,看着天花板说:“喂。”
“干什么。”贺松高说,声音很轻,带点困意。
“你困了吗。”
“嗯。”
“可是我还不困。”
“……你发烧的时候为什么也这么多话。”
“干嘛,你很烦吗。”罗杰撇撇嘴,有点委屈,“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不烦。”
“你不用倒时差的吗?”罗杰感到不可思议。
“不用。”
“那怎么办,我现在一点都不困。”
“不困就数羊。”
“我现在脑子不清楚,数不清,你帮我数好吗?”
“不行。”
“切,小气。”
就这么墨迹了一会儿,贺松高实在忍不住了,坐起来扯起罗杰的被子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冷酷地说:“睡觉。”
“知道了!”罗杰在被子里说,“你快松开,让我出去,要闷死了。”
贺松高这才把被子掀开了一点:“睡。”
“嗯嗯嗯。”罗杰不敢再烦他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身旁传来绵长平稳的呼吸声,贺松高应该睡着了。迎着窗外泄进来的灯光,罗杰看见他就穿了一套真丝睡衣,胸膛丘陵一样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真是的,一点都不怕冷吗。
他眨眨眼,竟然也觉得困顿非常,应该是被贺松高的呼吸声给感染了吧。他打了个呵欠,心想现在都退烧了,明天应该可以去工作了吧。
但是——他回头看了眼贺松高,这个人不盖被子,万一也被冻感冒了怎么办。
现在去另一间房搬床被子过来?
不要了吧,他浑身无力,可不愿意走这么远的路去给他搬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