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复熠早就不是小孩了,他们也早就不在垃圾星,没必要还睡在一起。
“见到方崇了吗?”
这么亲密又私密的空间里冷不丁出现一个外人的名字,在池渡看不见的角落,复熠的脸拉下来,还是好好回答了:“见到了。”
“方崇是个厉害的角色,主星系不比前线,跟他打交道,你能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东西。”
复熠酸溜溜道:“我也不差。”
池渡闭上眼睛:“易感期结束了再跟我说话。”
天刚亮,复熠没去晨跑,反而是池渡出去跑了几圈。
池渡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收到复熠发来的讯息,他没回,过了一会儿,晨雾中逐渐显现出个挺拔的身影。
易感期结束,复熠整个人看着都沉稳下来,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从那个生怕自己又会被抛弃的少年进化成如今身负功勋的主星系军官。
他们并排往回走,走着走着,池渡莫名笑了:“你当年跟我说你要考农业大学,学完了就回垃圾星务农,还想开家花店。”
复熠最喜欢听池渡提以前的事,他从不觉得那些日子苦,看着池渡脸上罕见的笑容,也跟着笑了:“现在那边真有人会买花了,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
“看来你去过不少次。”池渡说。
复熠不属于垃圾星,回去的次数倒是比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垃圾星人还多,明明不是故乡,却难以割舍。
想务农,想租片农场,再买辆二手拖拉机,复熠是个脚踏实地的人,能想到的最不切实际的事也就是在没人会买花的垃圾星上开一家花店。
走到家门口,池渡停下脚步说:“你现在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复熠垂着眼睫,深呼了一口气,抬头坚定道:“我们结婚吧。”
池渡给出了熟悉的答案:“不行。”
复熠的肩膀塌下来,倒是不气馁,立刻整理好心情:“那吃早饭吧,在锅里热着。”
“我们分手吧。”池渡说。
复熠愣住了。
他僵硬地回过身,看着站在台阶下的人,晨光刺眼,模糊了神情,大概还是平静的。
也许就像池渡说的那样,他是个Alpha,永远学不会真正的冷静。
复熠慢慢笑了,露出森寒的齿尖。
“没听清。”他说,“你重说一遍。”
池渡只是抬眸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复熠知道,那是因为池渡从不说废话。
……同样的话,绝对不说第二遍。
“这件事等我从雅塔星系回来再谈。”
复熠推门进去,被门槛绊了一下,拿上军装外套就匆匆往外走,与池渡擦肩而过时顿住。
“池渡,我们都冷静一下。早饭你记得吃。”
复熠以为自己会心烦意乱无法集中注意力,但大概是这些年被池渡训斥多了,一遇到正事脑子就自动脱离私人情绪和信息素的控制,只剩下工作。
任务结束,回程途中,望着流动的星河,复熠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回忆了个遍:七周年纪念日选择继续巡查,按理来说池渡只会满意他没因为恋爱耽搁两个人的工作;因为他试图触碰池渡的生殖腔?还是因为他拉着池渡进了自己房间?因为他咬了池渡的手?不,不会……这种事池渡只会当场打他,一定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脑子越是极速运转,思维就越是冷静到极点,一想到池渡不要他了他就觉得自己像是被烧成铁水又被浇上桶冰块,从内到外快崩坏了。
安静的驾驶舱内,飞船边窗里映出一张冷峻沉静的脸,内心越崩溃表面看起来就越平静,复熠太清楚,池渡最不喜欢看到他像Alpha的样子。
是啊,他是Alpha,池渡本来就不会喜欢他。
要是能回到没分化前就好了。
垃圾星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分化成了Alpha?
驾驶员看见身旁的上尉突然把手指插进头发里半天都没抬头,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没敢吱声,按照出发前收到的指示把飞船速度飙到最高。
时隔十五天,结束巡查的复熠捧着池渡最喜欢的花站在家门口,做了两次深呼吸,推开门,只看到了空荡荡的房子。
储物间里的纸箱没了,池渡的房间也空了。
复熠木然地想起,池渡是Beta,不需要额外的冷静。
拎着那束花,他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十四年了。
十四年了……
做决定时,池渡还是不会对他解释。
仿佛对池渡来说,他永远是个外人。
第6章
科研院。
池渡正核对药物清单,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风风火火走过来,张口就是:“给他加套A3精神力检查,走军官折扣。”
护士提醒:“莫医生,这位病人是B……”
“加。”莫医生打断,转头又对池渡说,“查完来我办公室。”
没等池渡回答,莫医生脚下生风,衣摆飞扬,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池渡走进那间门上挂着[莫高-教授]的办公室的时候,他的检测报告正被翻得哗哗响。
莫医生的眉头能夹死只苍蝇,一连“嘶”了好几声:“这不对吧……不是,你是不是私自加大剂量了?不是说让你保持情绪稳定吗?池渡,你清醒一点,你可是池渡啊,你你你自己看这个数值,你看看这对吗?!”
莫医生愤怒转头,看到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像是打中了团棉花,深吸一口气:“药也不能吃太多。”
池渡问:“还有其他事吗?”
“…………”莫医生把检测报告往桌子上一拍,“事大了!”
池渡毫无反应,莫医生惆怅地搓了两把脸,拿出对待总理家今年七岁的小姑娘的态度:“亲,你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亲,精神力临近阈值,再这样下去可能会疯哦!亲,你也不想跟一群龇牙咧嘴的Alpha关在一起吧?”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活久见了,就没见过Beta得这种Alpha病!
想到这是罕见特殊病例,这是即将发表的论文,这是升职加薪路上的活祖宗,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在第一军校实习期间就认识的老朋友——莫医生熟练地把自己给哄好了:“你到底遇上什么事了?跟我讲讲,人生嘛,哪有过不去的坎儿。”
池渡:“一切正常。”
莫医生无语了,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快走吧,让复熠过来跟我聊,什么东西到你嘴里都是一切正常。”
发现池渡站在原地没动,莫医生抬头说:“那个棒槌,你说什么他信什么,又不是什么绝症,我肯定不会泄露你病情,问几句话而已……我还指望着把你研究明白了我好发论文呢。”
见池渡还是没动,莫医生瞪大眼睛:“你想都不要想,不可能再加大剂量了!”
“复熠来不了,我跟他分手了。”留下这句话,池渡转身走了。
半分钟后,走廊响起莫医生“嗷”一嗓子:“你给我回来说清楚,这也叫一切正常?!”
……
回到家,门口放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
池渡瞥了一眼,没主动回想,大脑已经擅自把关于这个礼品盒的一切记忆翻了出来——十年前连楷送过一回的乔迁礼。
他打开光脑,有几条新讯息,连楷赫然在列,说这次的乔迁宴可别再忘了请他。
池渡顺手把连楷连带着换了不知道几个账号的盛均一起屏蔽了。
乔迁礼被原封不动退回,连楷像是得到了上好的理由,当天就带着礼物亲自登门拜访,连门都没进去也不在意,笑呵呵地靠在门口聊,议院披风随意搭在臂弯,依然风度翩翩。
“前段时间处理兰斯洛来的那位皇子的事,只能让助理来跟你敲定合同,你应该还不知道,这其实是我的房产。”
池渡不关心房东身份,直戳重点:“你要违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