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明说，但沈明扬听懂了，也从来没有打算和别人分享何柏沉的另一面，答应得很干脆：“可以。”
得到想要的答案，何柏沉逐渐放松下来，疲倦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眼皮又变得沉重，他看向沈明扬，alpha的身影在台灯的光晕里逐渐拉长。
意识模糊间，他听见沈明扬说：“睡吧，等你睡着我再回去。”
是令人安定的声音，何柏沉放心地睡去。
沈明扬安静地坐在昏暗的灯光里，注视了他很久，脑海里什么都没想，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何柏沉再次醒来时，已经接近正午，大概是这段时间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一旦松懈，就需要很长的睡眠时间来自我修复。
窗外阳光正好，将病房墙边的地板照得亮堂，他的手一动，身旁的人就察觉了，只是椅子上坐着的不再是沈明扬。
“阿沉，感觉怎么样？”纪桥俯身凑近，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扫过。何柏沉的左肩和手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胸前也固定着弹性胸带，连宽大的病号服都掩盖不住。
纪桥皱眉不解：“沈明扬那家伙活蹦乱跳的，你怎么伤成这样？”
何柏沉没有回答，想起沈明扬没说完的话，转而问道：“昨天那些人是什么来路？”
“对方叫黄信达，这一片最大的地下药贩子，做未审批特效药起家的，前段时间沈明扬负责的新项目要落地，上头就借这个机会端了他的老巢。”纪桥的语气沉了下来，看着他，“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何况是这种亡命徒，沈明扬没告诉你？”
何柏沉沉默着，没有否认。
纪桥看着他苍白安静的脸，想起这段时间何柏沉借助沈家势力的诸多动作，一个念头逐渐清晰，他问：“阿沉，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了新的决定？”
何柏沉对上他的视线，过了几秒，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纪桥一时语塞，盯着他看了半晌，还是没能压住恼意和担忧：“你想借他的势，想扳倒家里那些人，我能理解，可为什么不找我？他能帮你的，我就不能吗？你知道他沈明扬是什么人？”
“不是故意要瞒你，是后来事情才走到这一步的。”何柏沉和他解释。
“你在集团的情况也不好，那群老狐狸不是正等着挑你的毛病吗？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他认真地看着纪桥，“而且，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无论是公司的事，还是私下的事。
自从纪桥正式接手公司，股东间暗流涌动，反对他一个omega继承家业的声音源源不断，闹了很长一段时间。
纪桥是为数不多真心待他的朋友，正因如此，何柏沉才更不愿意让对方为难。
何柏沉这个人，表面温吞，骨子里却有种执拗，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纪桥太了解他了，深吸了口气：“算了，你想好了就行。”
看到何柏沉脸上有些愧疚的神色，他就什么都忘了，语气也跟着软下来：“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说着，他转身从带来的袋子里取出一个保温饭盒，揭开盖子：“家里阿姨熬的参鸡汤，温着呢，喝一点。”
何柏沉闻到鸡汤鲜甜的香味，顿时被勾起食欲，纪桥将病床摇起，舀了一碗汤，递给何柏沉。
“你好好养伤。”纪桥说，“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先跟我商量，别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何柏沉弯了下唇，淡淡笑着：“嗯。”
第13章
鸡汤逐渐见底，纪桥将保温饭盒收好：“阿沉，你们研究所和深蓝那个联合项目，听说这次做得很漂亮啊。”
“嗯，还算顺利。”何柏沉说，“都是团队熬出来的结果，打算等大家忙完这阵，办个庆功宴。”
“来我那儿办？”纪桥提议，“城东的度假村刚试营业。”
何柏沉想了想，觉得确实是个好主意，又补上一句：“行，那费用按原价算给我。”
纪桥闻言，故意偏了偏头，拖长了语调：“昨晚没睡好，听不清。”
何柏沉无奈地抿了下唇：“你又来。”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沈明扬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饭盒，目光在何柏沉脸上停留一瞬，才转向纪桥，礼貌地弯了下唇。他走到床边，对何柏沉说：“睡一天了，先吃点东西吧。”
纪桥见状便站起身，对何柏沉笑了笑：“那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何柏沉点点头，目送纪桥离开。门轻轻合上，他转过头，沈明扬已经在小桌板上将饭菜摆好，何柏沉道了谢，便低头吃饭。
沈明扬坐在一旁，回复了工作消息，抬头看着他。
何柏沉吃得很安静，大概因为受了伤，整个人显得不那么温吞得体，略显冷淡的脸透出一种病态的美，多了几分真实。
等何柏沉吃完，沈明扬起身收拾碗筷，何柏沉望着窗外，有些出神，便听见沈明扬喊他的名字。
“伤口换过药了么？”沈明扬说。
何柏沉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左肩：“早上护士来换过了。”
“我可以看看吗？”
沈明扬的语气正常而礼貌，何柏沉的呼吸却还是不自主地微微一滞，跟沈明扬短暂地对视了一瞬，他移开目光，应道：“嗯。”
余光里，沈明扬的身影缓缓靠近，修长的手指解开他病服纽扣，拨开衣襟，露出纱布和固定胸带。
沈明扬的动作很轻，不带任何狎昵的意味，但两人距离太近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放大，何柏沉不禁屏住了呼吸。
沈明扬垂眼看了片刻，忽然问他：“痛吗？”
“不痛。”何柏沉回答得很快，语调平直。
明显是敷衍的答案，沈明扬的目光有些沉，手指移到何柏沉右边肩膀，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按了按：“这里呢。”
何柏沉又答：“不痛。”
话音落下，他才想到那里根本就没受伤，抬起眼，目光带上了些许茫然。
“不痛就好。”沈明扬替他重新扣好纽扣，很淡地弯了下唇。
但他看起来并不是真的在笑，何柏沉愣了下，刚想说话，门突然被推开了。
何耀华带着何轩走进来，沈明扬回过头，何耀华愣了下，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明扬也在啊，听说柏沉受伤了，我和阿轩来看看他。”
何轩上前放下果篮：“伤得重不重？需不需要家里安排人过来照顾？”
“没什么大碍。”
何柏沉移开视线，脸上没什么变化，却让沈明扬觉得有些不真切。
何耀华转向沈明扬，语气关切：“明扬，你平时也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话头一起，何耀华便滔滔不绝，从无关紧要的东西聊到最近的政事，看起来更像是来探望沈明扬。
何柏沉沉默地坐着，他话本就不多，此刻更没心思演戏，看老狐狸和沈明扬打太极，总比找他麻烦好。
沈明扬看了何柏沉一眼，往前半步，走到他身边，宽厚的肩膀恰好将他挡住：“何老先生，医生嘱咐柏沉需要静养，二位不如改日再来？”
何耀华迅速瞥了眼床上一言不发的儿子，连忙点头：“是，是，养病要紧。柏沉你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
何轩也笑着附和了几句，父子二人便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明扬看向何柏沉，omega依旧神色淡淡地靠在床头，沈明扬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想睡会儿吗？”
“嗯。”何柏沉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放回去。
沈明扬没再说话，帮他把床头调低，坐下看手机。身侧，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影，何柏沉闭上眼睛，大概是药效上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屋内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风吹动树叶的声响，沈明扬将手机放下，看向何柏沉安静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