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其实被路知远看见了,他伙同路明亮揍了李小明一顿,拿着衣服去讹李随青,李随青被他们轮流亲了好几回才狼狈的拿到衣服去参加运动会。
……唔……所以这跟他住哪里有任何关系吗?他就说吧,他没有画过李小明住哪。
第6章
李青随默默的撑着下巴看坑坑洼洼的马路上开过的小汽车,叹气。
现在怎么办?纵使他有一张铁嘴,也不能挨家挨户逮着人问“你好你是我妈吗”什么的。李青随烦躁的想抽烟,但他身上不可能有,更别提买烟的钱了。
他巴巴的看着不远处小卖部里摆着的软中华,开始翻裤兜,摸出裤兜里的几个一块的硬币,打算买条口香糖嚼着解解瘾。
刚走近小卖铺,他就听见两个年轻女人在聊天。用本地特有的那种高高扬起又低低落下的语调。
“你们可听到说了?”
“啥子?”
“那人跟厂长老婆搞破鞋,被逮了。”其中那个声音稍微粗哑的说,语气里不乏幸灾乐祸。
“那么漂亮的婆娘不要,啧啧。”另一个女人接口。
“漂亮有屁用,下不出蛋。”先前的女人粗声粗气回答。
“依我看那,该去那头拜一拜……”
天聊到这里,几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人便从货架边上挤着离开了。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的李青随放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起来的拖鞋,眨巴着眼睛看了一眼她们离开的方向。
倒不是觉得这种八卦有什么趣味性。而是这个话题的主人公他好像猜到了是谁——李随青的舅妈。
在主角具体的人物家庭背景设定上,李青随除了把李初一给掐没了,其他的基本照搬族谱。李家三代单传,他妈杨家却是个多子多孙的,他妈的同辈有四个,其中舅妈是他最喜欢的亲戚。现实中,她遇人不淑,高龄产子一胎两命去了,在漫画里,被他改成了成功和舅舅离婚。
现在再听到这桩旧事——舅舅跑去和厂长老婆偷情,只觉得无比唏嘘。
这么看来,他似乎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买了一条绿箭,李青随拆开一条便扔进嘴里嚼,蹲在马路牙子边上摸着胳膊,感觉自己像这个年代的非主流。
没想到刚回头,就看见了李随青。他正背着书包从居民楼底下走过。李青随就那么看着他,使劲嚼口香糖。
对于这个他自己的分身,他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比如要不要和他接触。毕竟这太奇怪了啊。感觉像第三类接触什么的……
他的目光飘忽,顺着李随青往楼上一瞥,忽然看见一个大婶从阳台探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扭头跟屋里人讲话。
糟了。
李青随用了大概半秒就判断出如果这盆水倒下去,李随青必定淋成落汤鸡。他想都没想,便直接冲过去。
“婶儿——”
还是晚了。不过他把李随青往前推了一步的距离,大部分水全倒在了他身上。
李青随感受着浑身的冰凉,使劲抹脸上的水。
得。
他努力撩开黏在脸上的头发,然后就发现李随青还站着那,用一种很漠然的表情看着他。
李青随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李随青就是年轻时的他,那种完全不会道谢、更不会向别人求助的人。
如果别人主动帮了他,他甚至可能嫌烦。就是这么个朽烂的脾气。
所以他也没打算说什么,抬头一看,肇事者已经猫起来,他也没记住具体是哪层楼,只能转身就走。
没想到身后传来说话声。
“喂。”
李青随转头,一边拍胸口上的水,一边看向李随青。
“我家有多的校服。”
李随青语气缓缓,脸上还那副表情。“你要不要?”
李青随愣了一下。
“要。”
总光着也不是事儿。何况能回自己家看,那当然要去了。
李初一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雨坪。就连高考最后那段时间也是在一个破烂旅馆度过的,靠着舅妈给的几百块钱。
但事实上在他眼里,所谓的家早在他爸把他辛辛苦苦画完的
第一部漫画毁掉后就已经不在了。
他记得自己连滚带爬地抱着父亲的大腿,声嘶力竭地哭喊,他说他不会再喜欢男人了,求求他把漫画还给自己。
那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低三下四的求人,对象是自己的父亲,他狼狈不堪的为了自己的心血下跪。
可是没有用。
就在他父亲停下脚步让他以为漫画得救的时候,那个男人一扬手,纸张就纷纷扬扬的落进了院子的水塘里。蓝色墨水画出的线一遇到水直接晕开,本就劣质的草稿纸也很快泡烂,等他挨了顿打跑去水塘边看时,只能看见零零碎碎的纸片飘荡在水面。
他趴在地上张大嘴,眼眶疼痛却已经掉不出眼泪。
那才是他人生中
第一部漫画,是十六岁的他最纯粹、最美好的梦想。现在看来傻里傻气的故事,孤勇的少年剑客,举着一把名为紫魔云的宝剑,收集梦语宝石拯救世界什么的。
可当时的他是认认真真一笔一笔画下的。
在生存空间被李初一挤压的家里,只有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画漫画的时光是属于他自己的。
就连这个都要夺走吗?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画漫画那天被李初一掀开被子发现的那天有多慌乱,不过李初一什么都没说,他便也以为自己侥幸逃脱,李初一没有告诉父亲。
结果他还是说了。
怎么能不恨。我问你呢,李初一。
李青随看着面前熟悉的院落,笑了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没有把漫画里的李随青也画成喜欢画漫画的追梦少年。
那些回忆太痛苦,痛苦到他不愿意给任何人知晓。
“怎么了?”
李随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扶着门框,盯着李青随,“快点进来。等会儿我妈要回来了。”
说完他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很懊恼自己说了多余的话。
李青随怎么会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他妈妈不喜欢他把朋友往家带。于是他顺从的跟进去,没多看院子里的风景一眼。
李家和李青随记忆中分毫不差。开门是挤着抹布、拖鞋和几捆废旧报纸的狭窄的过道,往里走才是客厅,也不大,除了一台放着新闻的彩电和墙上的挂历,基本没有什么亮色。
厨房就不必说了,因为没有抽油烟机,墙上以及每个用过的锅瓢盆上都黏着一层油垢。不过雨坪的人家家里基本都这样,因此李青随是逐渐长大后才知道家里有多脏。
这么想着的时候李随青已经开口了。
“你在这坐会儿,我把衣服给你,不要乱动东西。”
说完就走了。
李青随觉得如果换别的什么人在这儿,肯定会觉得李随青凶巴巴的很难相处,但他却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那句不要乱动是怕他妈发现有外人来,但他不会解释,因为不想提起妈妈。
世界上最理解自己的也只有自己了。
伴随着一阵轻微翻箱倒柜的声音,李随青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衣服扔向李青随。
李青随接住,也没多犹豫,就把衣服从头上一套穿上了。
结果穿完后立刻感觉身上一阵紧绷。低头一看衣服小了一号,原本看着还不算夸张的胸肌被这么一勒,变得纤毫必现,两点突出,乳沟分明,白色的布料更是衬托得他的皮肤显黑。
要是他再戴个耳环抹点亮片在脸上,就活脱脱是个午夜秀主持人。
发现李随青也在看着自己,李青随拉了拉领口,难得有些尴尬。毕竟被神似自己的张脸注视着还是让人浑身不自在。
“你要不拿件大点的?”
李青随清了清嗓子。
李随青却没什么表情,“你先把头发擦一擦。”
说着又从背后摸出一张帕子扔给李青随。李青随只好接过来擦头发。这时候他终于感觉到冷了,湿了的裤子黏在腿上让他觉得很难受,于是也不磨叽,直接脱下来打算去院子外边把水拧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