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刚闯进这一方宽阔空间，就见许岁禾撞入‘门’中，消失不见，顾行之的神色不由得愈发冷肃。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转头看向队伍里的商砚辞。
自商砚辞和许岁禾从梦域出来，已经过去数月。
顾行之事务繁忙，与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不过，从商砚辞和许岁禾的觉醒潜力检测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个就成为了中洲官方重点关注、保护的对象，相关信息自然也传到了顾行之那里。
而且，顾行之沉默地看了眼商砚辞稚嫩却不掩深邃俊朗的面部轮廓。
他……也是有私心的。
总而言之，顾行之对两小只的情况，虽称不上了如指掌，但也是了解颇深。
许岁禾年龄尚幼，在兄长的精心照顾之下，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是个热情开朗的小话痨。
污染防控局和污染研究所暂时没弄清楚他觉醒的契机。
但商砚辞却不同。
这个男孩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静，自制力强，责任心重，可以说是完美小孩的完美模板。
唯独，他对唯一的亲人许岁禾，拥有一种旺盛的，甚至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再结合两小只的经历，商砚辞觉醒的契机便不难猜测。先前许岁禾被掳走之后，商砚辞的表现更是佐证了顾行之他们的猜测。
——觉醒者的觉醒契机各不相同，但总逃不过‘在意’二字。
也因此，当在意之事重蹈覆辙，自己却依旧无能为力时，许多觉醒者身上的污染浓度就会飙升，甚至直接跨过那道线，沦为堕落者。
尘土簌簌而落，顾行之望着眼眸幽深沉黑，完全看不出具体情绪的商砚辞，心底不免泛出忧虑。
虽然顾行之心中有思绪万千，但他并未因此而耽误正事。
片刻后，他便收回目光，眸色转厉，沉声命令道：“行动！”
数十道人影跃出，与古神教会教徒战成一团。
“小辞。”
顾行之的忧虑也是污染防控局队伍中很多人的担忧。留下来未动手的人中，路书泽最先沉不住气。
他想了想，搜肠刮肚地安慰道：“这一次行动，扶安市污染防控局也派人过来了。有顾队和倪队两个S级觉醒者在，你放心，古神教会的人绝对逃不了。”
“他们把祭坛建得隐秘，还在浔海市当街抢人，弄出这么大阵仗，要做的事情肯定很重要，对祭坛什么的了解肯定也很深。”
“等我们把他们抓了，逼问一番，一定能想出办法，把小禾从‘门’里救出来。”
前方黑影交错，拳肉相撞声此起彼伏。
掉在地上的红色小帽染了灰、沾了泥，灰扑扑的，但落在黑眸男孩眼中，依旧那么显眼。
半晌，商砚辞终于开口：“我知道。”
路书泽见他搭话，精神大振：“知道就好，你先别伤心，一定还会有转机的！”
“……嗯。”
商砚辞也分辨不清自己心里的具体情绪。
伤心？愤怒？
亦或者是仇恨？
从小乖被夺走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底就燃起烈焰，烧至如今，已经近乎麻木。
但他还是恨的。
商砚辞想，恨古神教会，也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恨得五脏六腑都绞成一团，恨得四肢百骸都流淌着怨恨。
污染防控局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古神教会躲藏的位置，可就差那么一点点，小乖就再一次消失在他眼前……
“他回不来了。”
站在一旁，对周围变故恍若未觉的施予再一次出声。
方才，他说出“来晚一步”后，便始终沉默着，直到此刻，才冷不丁开口：“他是祭品，是唤醒‘鲛皇’必不可少的步骤。他在被扔进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活不成了。”
“没错。”
黑雾看古神教会不顺眼，对毁了梦域的污染防控局也没好脸色。
它被困在半透明球体里，无法掺和下方战斗，就阴沉沉地出声给污染防控局添堵：“祭品能有什么好下场？被生吞活剥都是好的了。”
“你们人类不是总觉得我们污染物残忍吗？”它倏地阴鸷一笑：“对待祭品，我们只会更残忍。”
“闭嘴！”
路书泽已经不敢去看商砚辞的脸色了，只大声驳斥：“你们以为你们这么说，我们就会顺着你们的心意，放弃营救吗？做梦去吧！你们逃不了了！别想在这里妖言惑众！”
施予神情平淡，对路书泽的话不置可否。
但黑雾可没他这么好脾气：“妖言惑众？”
它惨白面容上露出个怨毒且迫不及待的笑：“等‘鲛皇’出来，你们就知道是不是妖言——”
“喵！”
它阴森的语调被一道兴冲冲的软糯奶声打断。
安稳矗立在祭坛上的‘门’忽地颤动几下，紧接着，一道高大兽影迈着优雅的步子从中走出。
一股无形却威严的压力笼罩整个空间，战成一团的古神教会教徒和污染防控局觉醒者不约而同地停手、分开，各自退到一边。
因此，失态地前迈一步的商砚辞便异常显眼。
但商砚辞已经无暇顾及这些。
黑眸男孩眼瞳微颤，面具似的冷静淡然悄然破碎。
“小乖……”
从‘门’中走出来的，是一只毛发深黑、浅棕交织，宛如巨虎的狸花猫。
四肢矫健，肌肉线条流畅，步伐轻盈稳健。
而在狸花猫毛发丰厚的脊背上，还坐着一个粉糯糯、白嫩嫩的人类幼崽。
人类幼崽端端正正地坐成一只三角饭团，胖脸儿骄傲，头顶小花昂扬，极威风凛凛的样子。
不过，一听到商砚辞不自觉的呼唤，昂首挺胸，甚至有几分趾高气昂意味的人类幼崽眼睛骤亮，骄傲的小表情也维持不住了，眉开眼笑地大声回应：“锅锅！”
崽回来啦！
熟悉的欢快小奶音入耳，商砚辞立即毫不犹豫地抬脚，向肃穆祭坛冲去。
劝他保持冷静的污染防控局众人被无视，伸手欲阻拦的古神教会教徒被‘吞噬’逼退，商砚辞的脚步义无反顾。
终于，他站在了狸花猫面前。
而乐颠颠的人类幼崽也滑滑梯似的，顺着狸花猫的脊背滑下。
“锅锅！”
许岁禾扶着狸花猫站稳后，马上就摇摇晃晃地迈步，勇萌地向兄长跑去。
只是，他刚跑了两步，身体就突然一轻。
“喵？”
悬空胖崽动动四肢，迷惑地扭头看去。
伸出大毛爪子将许岁禾勾起的狸花猫毛脸高冷。
它浅棕色的眼瞳沉静地看了爪上胖崽几秒，而后，动作轻柔地将崽往前一递。
商砚辞忙伸手将弟弟接住。
“锅锅！”
熟悉的怀抱令许岁禾暂时将其他疑问忘记。
他黏糊糊地搂住兄长脖子，奶声奶调地撒娇：“啊呀～”
崽好想你啊～
商砚辞抱着弟弟，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眼底写满庆幸：“哥哥在这儿，小乖，你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