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维(129)

2026-01-01

  方托舒服地呼出一口气,重新躺回到床上。

  “年轻人的思维,总是能带来惊喜。”

  他想起夏维(129)。

  改进炼金阵,发明更多用途,是他从夏维(129)身上获取的灵感。

  的确相当实用。

  方托拉起毛毯,闭上双眼,却迟迟无法入睡,思维异常活跃。

  他预感夏维(129)即将到来。

  他的预感向来很准。

  实在睡不着,方托睁开眼睛,盯着床帐顶部。

  “杰诺斯·班歌。”他咀嚼着光明领主的名字,声音低沉,目光阴翳。

  名为邀请,实则变相软禁。

  若非有所图,他早就毁灭这座城堡,让冒犯他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好在一切就快结束了。

  “我的学徒即将到来,班歌,你必须付出代价。”

  没人能软禁一名炼金大师,还妄想全身而退。

  脱离艾尔扬,不代表他会投向另一名贵族。

  沉浸在酒精和恭维声中,因祖先的荣耀沾沾自喜,班歌未免太想当然,也过于看得起自己。

  他会让对方知道,对一位炼金大师不敬,妄图利用他,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

  大得超出想象。

  他注定难以承受。

  在脑海中描绘光明城的结局,方托心情大好。

  他始终了无睡意,干脆坐起身,取出手札和羽毛笔,继续完善炼金阵。

  以灵魂等价交换,彻头彻尾的禁忌法阵。

  “完美。”

  落下最后一笔,齿轮浮起微光,锁链覆盖尖刺,方托满意地笑了。

  宴会大厅中,领主和贵族沉迷享乐,在美食和音乐中醉生梦死。

  众人高举酒杯,怀抱美人,即将大祸临头却一无所知。

  也许有人知道,隐约察觉到危险,只是不愿意面对。

  像一只鸵鸟。

  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没看到,就以为万事大吉。

  大雪下了整夜。

  宴会散去时,雪势仍未减小,反而越来越大。

  一只受伤的红隼冒雪飞入城内,越过城市上空,径直闯入领主城堡。

  酩酊大醉的领主被叫醒。

  他捏着额头,脑袋似被重锤敲打,钝痛一阵接着一阵。

  “该死的,最好有要事!”杰诺斯·班歌脾气暴躁,和清秀的外貌截然相反。他一脚踹翻床边的侍从,双眼充血,暴怒地想要杀人。

  侍从胸口剧痛,却不敢叫出声。

  汲取往日教训,他迅速爬起身,膝行到领主脚下,小心说道:“大人,是科本阁下,他请求觐见。”

  “老科本?”杰诺斯皱眉。

  “不,是河谷要塞长官,阿尔弗雷德·科本阁下。”

  “是他?”

  杰诺斯终于清醒。

  他意识到情况不对。身为要塞长官,阿尔弗雷德不该擅离职守。他出现在主城,证明边境出事了!

  “他在哪里……不,去叫他,让他来这里见我。”杰诺斯下达命令。

  他利落从床上起身,扯掉皱巴巴的衬衣,用力搓了两把脸。

  回身看到床上的女人,他皱了下眉,粗鲁地把人拽起来,命令她离开:“记住,管好你的嘴巴。”

  女人衣衫不整,肩膀和半个胸脯露在外面。她却不敢抱怨,立刻抓起裙子,和侍从一起退出门外。

  不多时,阿尔弗雷德走进房间。

  大概十分钟后,城堡内的医师,药师,以及学士受到召唤。不是一两人,而是全部。

  又过去半个多小时,众人鱼贯离开房间。

  遇到打探,所有人都三缄其口,表情严肃,对门内发生的事守口如瓶。

  巨龙的恶咒。

  这是最恐怖的诅咒。

  恶咒出现在阿尔弗雷德·科本身上,意味着什么?

  局势肯定比想象中更加糟糕。

  没人是傻子。

  受召之人什么都不肯说,表面一问三不知,私底下却展开行动。

  他们抓紧打点行囊,准备好金币、宝石和容易携带的珍贵器皿,随时准备跑路。

  忠诚沦为笑话,连伪装都不肯。

  除非彻底和光明城捆绑,没有第二个选择,否则的话,大难临头各自飞,乌合之众鸟兽散,才是光明城的真实写照。

  房间内,众人离开后,阿尔弗雷德合拢衣襟,面如死灰。

  杰诺斯试图安慰他,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最终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干巴巴道出两句:“我欣赏你的忠诚,认可你的英勇。我向你保证,没人能触碰科本的土地。”

  “赞美您,领主大人。”阿尔弗雷德单膝跪地,头发下垂,半张脸藏于阴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杰诺斯实在找不出话题,又拍了拍他的肩,随即收回手。

  针对阿尔弗雷德带回的消息,他迅速做出布置,发挥平生最高效率,只为避免踏上对方后尘,背负巨龙的诅咒。

  “全城戒严,道路设卡,不许飞马商队进入主城。”

  “严查大商队,以免对方伪装。”

  “召集所有骑士,给雇佣兵分发武器,还有那些农夫,马上召集他们。告诉所有领民,不许任何人出城。”

  之前几道命令,阿尔弗雷德只是听着,始终不言不语,也不曾发表意见。

  听到对城民的安排,他不由得神情微变。

  “阿尔弗雷德,你对我说,巨龙没有伤害平民,刻意让他们离开,对吗?”杰诺斯的声音传来,惊出他一身冷汗。

  “是的,大人。”阿尔弗雷德如实回答,“还包括异族,他们的确伪装出仁慈。”

  “那就好。”杰诺斯点点头。

  他没有明说,态度已经相当明确。

  裹挟平民。

  他准备以平民为盾。

  决定很无耻,他不在乎。只希望能够奏效。

  “你可以离开了,阿尔弗雷德。”杰诺斯看向沉默的下属,安抚道,“治疗你的伤,别灰心,总会有办法的。”

  “是,大人。”

  阿尔弗雷德表现得十分感激。

  他向杰诺斯弯腰,倒退着离开房间。进入走廊后,亲手关闭房门。

  一声轻响,室内仅剩杰诺斯一人。

  他拉开桌旁的椅子,拿出带有特殊符号的羊皮纸,快速写成两封信,卷起来装进信筒。

  “来人。”他召唤侍从,下令送来两只信鸟。

  信筒绑好,确定不会中途脱落,杰诺斯推开窗户,亲手放飞信鸟。

  小巧的鸟振翅起飞,身影穿过雪幕,消失在天际。

  “希望还来得及。”杰诺斯低声说道。

  这是两封求救信,收信人分别是烈火领主和海灵领主。

  三者怀抱同样的秘密,本就是天然盟友。

  有多座城市的前车之鉴,只要不是愚蠢透顶,都该明白巨龙现身代表着什么。

  “烈焰岛无法再禁锢他们。”

  杰诺斯靠向窗台,身体探出窗外,仿佛随时将要坠落。

  他了解祖先的所作所为。

  身为既得利益者,他没什么抱怨,不会斥责,也不会感到歉疚。

  “杀死对手,亦或是被杀。”

  “要么生,要么死。”

  “我会敞开怀抱,迎接属于班歌的命运。”

  漫天大雪中,出现奇怪的一幕。

  厚重的云层绽开缝隙,数道光束穿过云间,精准投向城堡,射入杰诺斯站立的窗口。

  杰诺斯的影子落在地上,沿着地板爬上墙壁,顺着墙面持续变长。突然间摇晃,轮廓发生改变,扭曲阴暗,异常狰狞。

  光明城紧急调动时,飞马商队正穿过雪原,一路快马加鞭,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马车排成长龙,马蹄和车辙交叠,直线型向前推进。

  自天空俯瞰,队伍好似一把利剑,劈开苍茫大地。

  巨龙们坐在车厢内,或是闭目养神,或是比拼腕力,更多在聊着八卦,气氛热火朝天。

  龙仆坐在车尾,半点不惧怕寒冷。

  觉得无聊时,他们干脆变成原形,和狼群一起在雪地中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