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捂住嘴,强忍住笑,用胳膊肘捅了捅夏维(41)。
夏维(41)按下她的胳膊,对她摇摇头。
别看方托模样颓丧,难言不是一种伪装。就像他一样,让对手放下戒心,趁机寻找破绽,计划彻底翻盘。
“前面就是集市,下车后跟紧我。”他对安娜说道。同时拉起自己和少女的兜帽,互相检查,确保不露出一根头发。
一切妥当之后,他转向方托:“学士,我们什么时候下去?”
“我说了几次,叫我老师。”方托沉闷开口。夏维(41)越是不叫,他越是想听,竟然成为一种执念。
夏维(41)默不作声。
他有过老师,这句称呼对他存在特殊意义。
他可以同方托虚与委蛇,在某些方面给予一种假象,但是,在这件事上,他不会有丝毫让步。
“好吧。”方托也拉起兜帽,遮住自己的脸,“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叫我老师。”
话音落地,马车刚好停下。
方托推开车门,先一步走出车厢。
夏维(41)和安娜跟在他身后,踩着车梯踏上地面。
骑士没有下马,而是留在马背上,和三人一起走入人群。态度傲慢,高高在上,并且理所当然。
集市中的人习以为常,未见丝毫阻拦,也没有人发出抱怨。
贵族车队已经入城,商人的队伍则抓紧摆开摊位。由于来得晚,好位置多被占据,他们只能在集市边缘扎营。
很不巧,附近排列着大量草棚,全部由蛮族搭建。
棚子周围趴着几十头丛林狼,身躯壮硕,模样凶恶,看上去就不好惹。
“真是倒霉,怎么和他们离得这么近。”
“小声点,别惹麻烦。”
抱怨声短暂响起,很快就被同伴制止。
“别去招惹那群蛮族,你也不想被这些家伙记恨吧?”
“你说得对。”
蛮族们忙着往来集市和营地,并不在乎商人们都说些什么。
尤伦带着几人扛回大袋粮食,刚刚放下口袋,就听到留守的人报告,附近有陌生的狼出没。
“狼群?”
“不,应该是一头孤狼。”
“孤狼?”尤伦面露诧异,“你没看错?”
“没有。”蛮族战士手指自己的眼睛,“我绝不会看错,那是一匹很大的狼,像是失去狼群的头狼。”
“头狼。”尤伦单手叉腰,考虑片刻,吩咐道,“如果不靠近营地,就别管它。雷加去了飞马商队驻地,一切以交易为重,别横生枝节。”
“明白。”
两人话中的雷加,此时正被拦在商队的大帐外。
二十多名蛮族战士站在一起,全都人高马大,身材壮硕。胸膛上交错勒过两条皮绳,腰间挎着弯刀,装有双头蟒毒牙和骨头的袋子就放在脚边。
他们对面只有一人,飞马商队的二把手,有狂暴剑士之称的伊姆莱。
雷加看向他,听过他之前的话,总结道:“所以,领队无法见我?”
“是的。”
“那之前的生意还作数吗?”雷加不关心是否能见到飞马商队的领队,他只关注交易,担心能否买到足量的武器和铠甲。
“当然作数,飞马商队向来信誉良好。”伊姆莱掀起嘴唇,现出锋利的獠牙,“只要货款足数,你们就能带走想要的。”
说话间,他打了个响指,几名商队成员拖过马车,掀开车上的蒙布。
长方形的车板上堆满箱子,一个个排列整齐,用绳子捆扎。
一人解开绳索,打开箱盖,现出箱中的铠甲。又打开一只,里面是锋利的枪头,采用最好的黑铁锻造,工艺十分精湛。
“如何?”伊姆莱展开手臂,向蛮族展示货物,“是否符合你们的要求?”
武器和铠甲反射乌光,蛮族战士们看得目不转睛,脸庞因激动泛红。
“换了!”雷加提起口袋,大手扯断绳索,毒牙和蛇骨落在地上,快速堆成小山。
伊姆莱两指捏住鼻子,不由得后退两步。
真是不讲究!
龙族敏锐的嗅觉成为灾难。
刺鼻的毒液气味直冲鼻腔,他险些控制不住喷出龙息。
“塔利,来帮忙!”
不能自己受罪,他立刻招呼同伴。
结果来的不是暴躁的火龙,而是一头不紧不慢的土龙。
高瘦的身材,比伊姆莱更高出半头。古铜色皮肤,鼻梁高挺,长着一双桃花眼,看块石头都深情。在大多是硬汉的土龙中,长相算是异类。
“怎么是你,沃顿,塔利呢?”
“他去接客人了。”沃顿慢悠悠走上前,直接蹲在毒牙跟前,一枚一枚挑选,好似根本闻不到臭味。
“客人?”
“那个炼金师。”
两人说话时,塔利风风火火穿过营地,身后跟着三个披着斗篷的身影。
为首一人不算陌生,正是和黧炎达成交易的方托。
他身后两人一高一矮,穿着和他一样的长袍,高的那个斗篷上还有佩饰,表明他的学徒身份。
“是老大要见的人。”伊姆莱反应过来。
“废话。”沃顿确信自己翻了个白眼,可落在他人眼中,更像是在抛媚眼。
伊姆莱顿觉恶寒。
“沃顿,你控制一下。”
“啧。”
土龙没再争辩,继续检查毒牙。确定品质没有问题,让人取来箱子,重新码放进去。
在两人对面,蛮族战士们围着马车,为到手的武器和铠甲兴奋不已。
雷加站在同伴之间,从箱子里抽出一把弯刀,试着刀刃的锋利程度,满心雀跃。
压根不会想到,他心心念念的某个人刚从不远处经过,走进了挂着铃铛的领队大帐。
第30章
即使是白天,帐篷里仍燃烧蜡烛。
精致的烛台落地摆放,金色底座镶嵌宝石。火彩与灯光相映,虚空投射瑰丽的图案。
昂贵的地毯铺满地面,织锦自屋顶垂挂,色彩明艳,如同奔涌的岩浆,浓烈得近乎刺目。
金色和银色的铃铛缠绕帐顶,正下方设有一只矮桌,桌面雕刻花纹,桌腿包裹金箔,看上去就十足昂贵。
各式器皿式样奢华,奢侈不亚于贵族藏品,与矮桌如出一辙。
帐内飘逸熏香,类似花香混合,以清晨的露水调和,沁人心脾。
帐帘掀起时,微风滑过身侧,掀起斗篷一角。
夏维(41)首先注意到的不是昂贵的摆设,也不是张扬浓烈的色彩,而是倚靠在桌旁的身影。
修长,慵懒,暗红色的眼睛望过来,好似地狱的业火。
他有一头黑发。
如夜色浸染,和夏维(41)一般无二。
最吸引夏维(41)的却是他身上散发的能量,如同一座巨大的矿脉,真实呈现在眼前。
有一刹那,夏维(41)口干舌燥。
迫切的渴望侵袭他的大脑,融入四肢百骸。
漆黑的瞳孔瞬间变色。
他不得不交叠双手,扣紧手腕,抑制住心中渴望。即使没有掀开衣袖,也知两条手臂早被红纹缠绕。
察觉到他的异常,安娜侧身靠近,扯扯他的斗篷,关心道:“夏维(41),你怎么了?”
“没什么。”夏维(41)低下头,避开安娜的视线,掩饰身上的变化。
冲动逐渐平息,理智重归大脑。
成功压下身体的异样,他抬头环顾帐内,不禁疑惑皱眉。
若是他没记错,飞马商队的领队是一个红色头发的女人,眼前这个人是谁?
大脑飞速运转,思维的节点被点亮,一念闪入脑海,夏维(41)想到某种可能。
抬头看向对面,男人已经坐直身体。
他没有从地上起身,只是对引路的塔利颔首,其后抬手向对面示意:“方托学士,幸会。请坐。”
话到一半,他的视线越过方托,滑向跟随他的两人:“还有你的学徒和他妹妹,也请坐。”
方托早在回信中说明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