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深夜,周善文回忆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看着竞赛模拟卷在极度的痛苦中压抑着爆发。这也是一个伏笔,是后面周善文被怀疑质问,第一份证据摔在他面前时,十六岁的周善文到底绷不住,没有再去全自己的谎言,崩溃地承认了一切。
单拂云很喜欢这个剧本就是这里,周善文很聪明也很狡猾,他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去欺骗人甚至是警察,就连利用那群混混追他,也用得很好,后面李德正跟他说他们都说是找你讨周善武的债时,他也不是咬死说不是,而是恍惚地说“这样吗?我以为他们是想要杀了我……当时他们真的一大帮子人……还拿着钢管……”
他就那样,既扰乱了侦查方向,又让人对他有几分怜爱,并且会觉得他就是个没怎么见过这些事、被吓一下就破胆丢魂,连报警都不敢的好学生。
但这样的周善文,终究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他上过学,因为很聪明,因为科科都考得很好,所以他心里总是有一根跷跷板,一下子是恶意到顶点,一下子是遵纪守法不违背道德的善良、有秩序的公民心到顶点。
他是个人,所以他会自私自利,也会因为做错事痛苦挣扎。
故事的结尾,就是周善文哭着说他每天梦想着回到那一天,他一定不跟周善武吵架,一定不推周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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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拂云坐在书桌前,慢慢在酝酿情绪,白易北跟他讲了戏,但其实也不需要讲太多,因为单拂云都能理解,现在只是需要去代入。
一时失手的错误、被搅乱的人生、时刻提心吊胆害怕被发现、总是要不断在脑海里确认自己处理干净……
单拂云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时,白易北就抓住机会让开机。
他没有出声,因为单拂云已经进入到了情绪里。
单拂云低垂着眼帘,看似平静地打开竞赛模拟卷,可视线落在那一道道干净、“简单”的题目时,拿着笔却怎么也写不下去。
他眼尾抽动了下,鼻酸的同时,眼泪直接砸在卷子上,他想到周善武,想到自己的未来,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手里的笔倒下,眼泪也大颗大颗往下砸。
周善文的嗓子里压抑出痛苦的音节,却咬死了后槽牙不敢哭出声。
他抽着肩膀,抹着眼睛,最后抓紧了卷子,将卷子在手心里揉得皱巴巴,就好像是他现在的人生一样。
他埋首在臂弯里痛哭,遏制住的声音泄露出无尽的痛苦折磨,听着就让人揪心。
直到哭到哭不出来,周善文才抬头,深呼吸了几口气,喘.息着慢慢展开手里的卷子,重新拿起笔,摸了把眼睛,在卷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要好好学习。
他得好好学习。
学习是出人头地的唯一路径,他必须要考最好的大学……
近乎是魔怔的,周善文强行让自己开始做卷子。
“好!咔!”
白易北的声音响起时,单拂云一时间还没从那种情感中抽离出来,还有点发怔地望着笔和卷子,看着那个“周善文”的名字。
“单拂云。”白易北听说过演员入戏容易内耗,所以赶紧过去拍拍人,“没事吧?”
单拂云回神,抿了下唇,嗓音有点干涩:“没事。”
他看上去没什么异样,所以白易北也没多说:“收工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换片场。”
单拂云点点头:“好。”
他起身,接过谢长言递来润嗓的温热冰糖梨茶喝了两口:“谢谢。”
谢长言都已经习惯单拂云总是讲礼貌客气:“没事。”
单拂云去化妆间,化妆师帮他简单卸妆——妆基本上没化什么,主要是为了好上镜,加深了点轮廓而已,所以卸妆很快。
单拂云换上自己的衣服,往外走时,接到了云伏缮打来的电话。
他稍怔。云先生很少直接电话。
“云先生。”
单拂云接起,往外走的步伐快了一点:“怎么了?”
云伏缮低声:“现在时间还算早,这个时候出发的话,可以看到日落,去不去看?”
单拂云的眼睛很明显地稍亮了一点:“要去。”
“那我在地下停车场等你。”
挂了电话后,单拂云基本是小跑过去的,他上了车,又风风火火地把门关上。
越野车内打开了后座车灯,因为前座和后座常常升着挡板,单拂云在橙黄的光色下望着云伏缮,心脏也不知道是因为刚跑过还是什么,跳得有点快。
云伏缮才说不用急,就对上单拂云定定的目光。
他知道他没有从情绪中走出来,所以才提出带他去看日落。
但单拂云的眼中似乎还燃烧着别的东西。
云伏缮也说不明白是什么……是因为十八岁的他离他已经太遥远了吗?
对于他来说,十八岁的他已经过去了三十三年啊。
“怎么了?”
所以云伏缮轻声问。
单拂云抿起唇,因为开不了口,眼帘微垂,眼眶不自觉就红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点问题,他想缓一下再说,可一眨眼,眼泪就往下掉了。
“……”
单拂云想转身走人,先出去冷静一下,可他才动,扭头的刹那,就先被云伏缮一把抓住。
单拂云稍怔,回头看向云伏缮,下一秒就直接被倾身靠近的男人用力地抱在怀里。
“阿云。”
云伏缮的嗓音低哑,有几分含混:“没关系的,不需要你出去冷静,想哭就哭。”
云伏缮的体温很滚烫,薄薄的棉质T恤将他身上的一切都传递给了单拂云。
温度、气息、胸腔跳动的力量……单拂云感觉自己就像是乌龟,被拽出去后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壳,此刻他只想缩在这里面,哪也不去。
所以单拂云的眼泪顷刻就打湿了云伏缮衣服。
到底为什么……
云先生到底是谁?
到底为什么那么好?
第13章
单拂云很少哭闹,他很小就懂事了,知道哭没用不说,可能还会让奶奶分心、给奶奶带来麻烦,小时候也不是没有在外面哭过,被欺负的时候,但被欺负的时候,哭得越惨,欺负你的人就越高兴。
单拂云从那以后,就没再在谁面前掉过眼泪,实在是委屈难受,也只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闷着哭。
不过他成长得很快,七八岁的年纪就不会再随便掉眼泪。用葬爱一点的说法就是,封心锁爱了。
所以,单拂云也没想过自己会哭,还哭成这样。
他真的在云伏缮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仅仅是陷在周善文的情绪里没有走出来,好像还掉进了别的泥沼里,无法自拔。
单拂云总是觉得云先生身上有让他安心、忍不住想要依赖的气息,总是觉得自己可以全心信赖他,而在这之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情绪在随着时间一点点酝酿发酵。
到此刻,单拂云才明白,原来是因为他很想哭。
他不敢哭,不敢说自己也有觉得很累,不敢说他自己要怎么办,甚至不敢说他有点想哭……可他是想哭的。
在一次次面对那些言语霸凌,面对那些嘲笑,面对自己没有办法参与进去所以被孤立的情景,面对那些打不完的工和这辈子好不起来的生活,面对自己被学校强制参加秋游时,只能啃馒头,可同学们不仅拿着钱可以吃景区盒饭还会嫌不好吃丢弃……
单拂云也会觉得这个世界好不公平,也会孩子气地去怨恨自己的出身。
只是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后,他回到家看着正在清点废品的奶奶,又会将所有的念头压下。
他是幸福的。
单拂云一直这样想。
虽然他们没有钱,但奶奶也在倾尽所有,想办法全力支持他的梦想。
奶奶认识几个老友,有人脉把他送进武术班,武术班的师父又怜惜他,推荐他去了武术表演班,也就意思意思收了点钱,不然单拂云根本读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