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掩映间,身穿印有狮心军校徽记外骨骼的彼得杨静静趴伏, 他调整着呼吸,竭力压制自己因为兴奋和紧张越来越快的心跳。手上的枪是在空投箱里捡到的, 大概是幸运女神眷顾, 他们早在半个小时前空投刚刚落地时就率先到达了这里。
悄悄取了物资, 团队商议后决定守株待兔——他们昨晚遇上过一队瓦尔基里的学员, 埋伏这招还是从那三个手下败将身上学的。
透过高精度的瞄准镜, 空投箱连同其附近区域一览无余, 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侧后方巨石后队友隐蔽的身影。
彼得杨对自己的位置相当满意,视野开阔, 枝叶提供了完美的伪装, 茂密的树冠既能遮蔽身形,又不影响射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间只有细微的风声与树叶的摩擦响。
突然, 一阵脚步声和高声交谈打破了寂静, 瞄准镜中出现了两个身影。
外骨骼上印着的是马尔斯军校的徽记,但因为面罩的遮挡和视线角度, 让他无法看清两人的面孔。不过为了方便行动, 四个军校基本都把自家的队伍分出了三四个小组, 一天下来竟只剩下了两个人, 说明这组的实力极其一般。
“呼——终于到了!希望空投里能有能源,我就只剩50%了。”
走在前面的应该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技术兵, 一看到空投箱就兴奋得过分,立马掏出工具毫无警惕性地跑上前去,试图撬开空投箱的顶盖。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人个子不算高, 虽然有外骨骼覆盖,但看起来身量也比他们四人瘦削不少。
两人外骨骼上沾染着的泥点,一副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
十分完美的猎物。彼得杨得意地想。
巨石后的队友抬起手,朝着藏在树上的他和躲在灌木丛里的另一人打了个讯号:可以动手。
彼得杨的食指稳稳地压上扳机,瞄准镜中的十字线牢牢锁定了空投箱边上那个正潦草扫过周遭的唯一战力,只要将他击倒,剩下的那个人就只是瓮中之鳖,他甚至已经能想象积分到账的提示音。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时——
“下午好朋友,这上面的风景真是不错啊。”一道声音骤然在他耳边炸响,语气里还带着点混不吝的调侃味道。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完全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彼得杨浑身血液冻结,额头上冷汗涔涔,下意识想要动作,却感觉到一把军刀毫无征兆地贴在他后颈处外骨骼头盔和颈甲的连接部位,制止了他的挣动。
紧接着,来人慢悠悠地贴近,阴影自头顶笼罩而下。
带着恶劣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地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怎么样,我的Omega是不是也特别好看?”
Omega!?
如同一道惊雷,劈得彼得杨大脑一片空白。马尔斯参加终赛的所有选手中,只有那么一个Omega——
那他身边的这个人是谁?能这样悄无声息摸到自己身后,能用这种语气称呼季悬……
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丝狗急跳墙的勇气,彼得杨猛地发力,原本对准树下的枪口强行调转!
然而裴应野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扣着军刀的左手猛地下沉,重重地卡进外骨骼的连接缝隙,“咔”的一声,彼得杨的脑袋被强行锁死在一个动弹不得的尴尬角度,右手机械臂也跟着迟滞一瞬。
裴应野的右手机械臂迅速抓住枪管,向后一拽,同时膝盖狠狠顶上彼得杨的腰眼,将其死死地固定在树枝上,电光石火间,硬生生地把枪从他的机械臂上拆了下来。
武器易主,裴应野冲他一笑,然后抬手一轮。
“砰!”
彼得杨直接从树枝上被掀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下方的灌木丛里。
因为有外骨骼的保护,从五米高的树上坠落也没有让他受伤,只是视线在震动中一黑,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他闷闷地从喉咙深处咳出一声,满嘴都是腥锈的气息。
但还没来得及挣扎着站起,视野边缘,一个阴影呼啸着飞了来,轰地一声重重砸在他的身上。
“卧槽!”
彼得杨被砸得差点背过气去,定睛一看,顿时又想哭出来——他躲在巨石后发号施令的队友已然变成了一滩烂泥,任凭他怎么推搡着这坨金属疙瘩、想要抬起上半身,都无济于事。
他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球,透过面罩的缝隙,看到不远处的那个瘦削身影正平静地收回踹飞同伴的机械腿。
阳光恰好落在他的外骨骼上,驱散了部分面罩带来的阴影,彼得杨这回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黑色的碎发被微分轻轻拂动,掠过光洁的额头,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部分的眼珠,却挡不住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和疏离。鼻梁挺直,唇线抿成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弧度,下颌线条流畅又清晰。
确实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精致得过分,但行事作风完全不符合彼得杨对Omega需要小心呵护的固有印象。无论是他刚刚一脚踹飞自己同伴的举动,还是如今他脚下躺着的好像已经不省人事的另外一个队员,都给彼得杨带来了反差极大的震撼。
“沙沙。”
声音从侧方的灌木丛传来,彼得杨一惊,望向声音来源,最后一个队友躲藏着的灌木丛被强行分开,一架外骨骼拖着他最后一名队友软绵绵的身体擦过繁茂的枝叶走了出来。那名队友的姿势极其不自然,一看也是毫无反抗地被人瞬间制服。
很好,现在一家人整整齐齐了。彼得杨绝望地想。
树上的裴应野抱着枪一跃而下,落地时溅起的风卷起草屑和枯叶,劈头盖脸地糊了彼得杨一头盔,让他本就狼狈的处境雪上加霜。
希赫也拖着那个晕过去的队员走了过来,将其丢到彼得杨的身边,正好挡住了他看向季悬的目光。
“听哥哥的,没下狠手,只是打晕了。”
季悬冷淡地应了一声,没有继续接话,先前躲到空投箱后的来舟重新出来,三两下地破解了箱子的密码,但里面的物资几乎已经被彼得杨他们扫荡了干净,只剩下几包又干又噎的压缩饼干,来舟自然也没有拿。
三人在季悬的指挥下把晕倒的三人和唯一清醒的彼得杨都搜刮了个遍,连带着他们外骨骼里原有的、还没耗尽的能源也被一起缴获。
风过无痕、雁过拔毛,还没见过这样的!彼得杨欲哭无泪地感受着自己外骨骼的能量数据飞速下跌,最终停留在令人绝望的红色临界值。
“是你们自己主动退出,还是我们帮忙?”季悬半蹲在他的面前,不咸不淡地问道。
“他们自己退出我们没积分吧。”裴应野扛着枪过来,“他都被五指山压得气都喘不匀了,还是让我们来勉为其难地帮他们一把吧。”
“那你来,我不想到时候被一群人缠着,当作砧板上的鱼肉。”
希赫笑着说:“我也可以帮哥哥分担。”
裴应野瞥了他一眼:“表弟,你淘汰自己打晕的那个就成,你表嫂的那两个还是留给我吧,少惦记了。”
希赫沉默一笑。
彼得杨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砧板上的鱼肉。
之后,裴应野和迅速动手,三下五除二地拆除了四人的胸腔传感器,系统判定四人外骨骼失去机动性,发布了淘汰通知。
做完这一切,裴应野拍了拍手,机械臂撑在季悬的机甲上:“走,我们直接过桥?”
季悬点了点头。
来舟确认过大家的能源消耗,裴应野活动了一下脖颈,希赫沉默地移动到队伍侧翼,四人默契地没入北侧丛林,再没有看身后被淘汰的彼得杨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