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的监控向右偏转,左耳的耳饰中传来沈榷的汇报:“监控还能维持三十秒,出口在左前方二十米,门禁已失效。”
于是季悬没有半分耽搁,立即拽着扎昆潜入另一侧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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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昆原本以为,季悬或许只是其他势力派来的人,挟持自己不过是也想分一杯羹,但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来自联盟军部。
毕竟季悬的气质与寻常意义上的联盟正规军大相径庭,若非亲眼见到他逃离俱乐部时的手段,和酒庄外潜伏着的、接应他的那些人,扎昆根本无法相信。
飞行器的门无声滑开,扎昆被粗暴地塞进后座,里面的人用束缚带将他牢牢固定。
沈榷关上舱门,看向刚拉开副驾驶准备上车的季悬,视线在他苍白的脸和额上的汗停留。
早在季悬接近的时候他就闻到了扎昆身上释放的信息素,他几乎不用深想就能猜到季悬现在的情况。
“能撑住?”
季悬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先离开这里。”
沈榷不再多言,迅速绕到驾驶座,启动引擎。飞行器悄无声息地滑出阴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沉沉夜色之中。
季悬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整着呼吸。后座的人往扎昆腺体扎了一针抑制剂,后者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可能的跟踪,飞行器驶入预定路线,沈榷再次开口:“北辰要塞的人已经到了贝尔海姆星,正在确认情报,准备布局抓捕。我现在送你们去约定的地点。”
季悬没有接话。
飞行器内的空间密闭,强行压下的不适感此刻开始反噬回来。虽然抑制剂作用后空气间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减淡,但季悬还是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眩晕。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试图通过调整呼吸来压制反应,但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对Omega的影响并非完全依靠意志就能抗衡,尤其是在精神稍有松懈的时候。
颈环已经调到了最高的档位,他只能保证自己的信息素不会逃窜,影响车上的其他人。
沈榷操纵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路况,又落回季悬身上。
“抱歉,是我们疏忽,没有准备Omega抑制剂。”说完,他的喉咙艰涩地一滑,声音压得很轻:“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程,如果……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释放一点信息素安抚。”
季悬睁开汗淋淋的眼:“我不需要。”
是不需要信息素安抚,还是不需要他的信息素?
沈榷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
飞行器最终停泊在一艘观光船上。
舱门滑开,夜晚的冰凉空气混着潮湿的水汽滚入,稍稍冲淡了飞行器内的气味。
青鸟七卫的队员立刻上前,对着刚走下驾驶位的沈榷行了个礼。
沈榷回礼,侧身示意后座:“目标人物在里面,现移交给你们。”
两位队员颔首,上前将药性上头而变得软绵绵的扎昆从后座架了出来,迅速带离。
处理完扎昆,沈榷转向仍坐在副驾驶的季悬。
季悬正试图解开安全带,但指尖却在轻悄悄地颤抖,动作也比正常情况下迟缓了些许。
沈榷朝他伸出手,声音依旧平稳清越:“到了。需要……”
“不用。”季悬打断了他。他终于解开了安全带,避开了沈榷的手,兀自用力撑了一下座椅,站了起来。
夜风裹挟着海水的湿冷迎面扑来,吹动他额前微汗的碎发。落地时他不受控制地一晃,但立刻就稳住了身形,呼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正准备朝船舱的入口走去,不算清明的视野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火急火燎地掀开一阵风,呼吸都夹着急促,凌乱的额发被海风吹着,他快速地扫过四周,目光精准地落在季悬身上。
甚至没有分神去看一旁的沈榷,也无暇顾及刚被带进去的扎昆,几个大跨步就来到了季悬面前。裴应野原本没想碰他,只是在接近的一瞬间好像发现了什么,才伸出手接住了他的手臂。
“……”季悬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吸了一口,什么都没有闻到,有些烦。
于是抬眸,懒懒地瞥了裴应野一眼,眼尾飞着两片旖旎的薄红:“开完会了?动作真慢。”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沙哑,却奇异地更显几分性感。
裴应野喉结滚动了一下:“接到消息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这里风大,先进去?”
季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下巴,算是默许。
裴应野这才伸出手,环住他的后腰。
离开时,沈榷的目光与裴应野短暂交汇,后者抬了抬眉,说道:“多谢沈首席配合行动。”
然后便任凭季悬把大半力道都卸在自己身上,半拥着他朝船舱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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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光船里的休息室里没有床,只有三面的沙发和一方茶几。
锁舌“咔哒”一声轻响,裴应野反手锁上了门。季悬立刻从他的怀里直起身,走到沙发坐了下来,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想喝水。”
裴应野言听计从地倒了温水,递到他的手边。
季悬接过,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抬手解开了脖颈上碍事的颈环。Omega信息素再无阻拦,霎时间弥漫在了整个休息室里。
裴应野垂着眼,目光深深地看着他。Alpha的本能让他对心仪Omega主动释放的信息素几乎毫无抵抗力,尤其是在这种密闭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
季悬喝完了水,把杯子随意地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还站在他面前的裴应野,视线扫过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什么时间行动。”他不咸不淡地问。
裴应野哑着声音:“七个小时后。”
“够了。”季悬轻描淡写地说完,向后一靠,倚进了沙发里。
裴应野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就被抓住了手腕。季悬的指尖在手环上轻飘飘地一拨,调低了档位。
“给我一点信息素。”季悬说得轻缓,嗓音几乎要融进海风里。
裴应野呼吸一滞,紧接着,浓郁的信息素轰然弥漫开来。干燥、热烈,烈日灼烧后的旷野气息挣脱了枷锁,裴应野俯下身,手撑在沙发椅背上,额头抵着季悬的额头,灼热的呼吸落在对方脸上。
“只是‘一点’?”他的鼻尖在季悬的鼻梁上轻轻蹭过,“季悬,你闻起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带着点咬牙切齿地意味:“……全是那混蛋的味道。”
季悬被他笼罩在沙发之间,仰着头,用手指轻轻描摹着他脖颈处的皮肤,感受着上面蓬勃的脉搏和过高的体温。
“所以呢?”季悬毫无预兆地抬腰,在他的唇上贴了一下,“又没你的好闻。”
裴应野眸色一暗,手指顶开他的唇,再次凑近,鼻尖擦过季悬的脸,他贪婪地吻了上来,舌尖顶开牙关,将信息素一起渡了进来,季悬微微张着唇,品到了一点温软的辛辣味道,含着他的下唇小口地抿。
“我会覆盖掉所有。”裴应野的吻往下落去,鼻尖蹭了蹭季悬的腺体,“所有让你不舒服的,所有不该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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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季悬的神智彻底恢复了清明。
从裴应野怀中挣出时没有半分留恋,被吸了个干净的可怜小裴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口口无情、用完就丢。
但嘴上却说:“下次有需要再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