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他们两个男人,能传个几把啊?!
等到天亮,赵述言便来报:郑坤已被押入重牢,单独看管,午时斩首的告示也已贴遍全城。
“百姓们都在议论,说大人英明,说那铁券废得好!”赵述言眉飞色舞,“还有好些人跪在衙门口磕头,说终于等到这天了!”
苏听砚靠在椅背上,闻言只是点点头:“粮道那边呢?”
“按大人的计策,民/运特道一开,今早就有十几支小商队运粮进城!虽然量不大,但陆陆续续的,粮仓又开始进粮了!那些大粮商坐不住了,有几个已经开始私下找我们的人,想试探能不能按之前的价继续卖……”
“不急,”苏听砚慢悠悠道,“再晾他们两天。等郑坤的人头落地,他们自会明白,这利州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
处决了郑坤等人,利州官场剩余的蠹虫更是树倒猢狲散,审讯与抄家进展得非常顺利。
苏听砚一面忙着整理案卷,准备回京复命,一面继续推行他的民/运特道与平粜之策。
有了他,利州的官仓也越来越充实,粮价稳稳回落到了灾前水平。
利州,终于迎来了许久未见的大晴天。
但苏听砚并不感到就此满足。
肃清贪腐,平抑粮价,只能“止血”,而要让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变得比以前更好,还要更长远的“造血”。
站在昔日敛芳阁那片已成焦土的废墟前,吹着和风,苏听砚发现这里的残垣断壁间竟然都有小草顽强探出了新绿。
兰从鹭陪在他身边,拿玉手揪着小草:“骄骄,你说怎么这么奇怪,敛芳阁都烧没了,我站在这里却好像还能闻到甜腻的脂粉味。”
苏听砚闻言目光一动,道:“所以,我想在这里种点新的东西,盖住旧的味道。”
“种什么?”兰从鹭好奇抬头看他。
“种希望。”
苏听砚眼神熠熠,“种能让利州以后再也不会出现敛芳阁这种东西的希望。”
他将他的所有构想写在了奏折上,快马加鞭送回了玉京。
利州经此大难,百废待兴,最紧迫的便是三个问题。
一是大量灾民失去生计,无所事事易生事端,也消耗存粮。
其次利州人口锐减,女子稀缺,长此以往,户籍凋零,田地荒芜,绝非长久之计。
最后,像柳如茵,兰从鹭他们那样的人,还有许多像小红薯,小汤圆那样的孩子,未来的路在哪里?仅仅活下来,够吗?
“我打算在这里,”苏听砚指着敛芳阁的旧墟,“建一座学堂。不是普通的私塾,而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利州官立综合学堂’。”
众人都凝神听着他的想法,赵述言不禁开口问:“综合学堂?那是什么?”
苏听砚解释道:“将学堂分为几部,蒙学部招收适龄孩童,不论男女,教授识字算数;工学部教授木工,营造,纺织,农桑等实用技艺;还要设法学部,选拔聪慧者,延请名师,研读经史子集,乃至律法,算学,格物!”
大家都听得屏息,这手笔也太大了!
“建学堂需要大量人力,可招募灾民中的青壮,以工代赈,付给工钱或折算粮食,既解决了他们的生计,又建起了学堂。”
“学堂建成后,则需要夫子,工匠,杂役,又能吸纳一批人拥有稳定实业。”
“更重要的是,我要向朝廷请一道特旨——凡利州籍贯之女子,年满六岁至十四岁者,必须入蒙学部学习至少三年,天资优异的,可继续升入工学部,法学部深造。学成之后,通过考核,女子亦可入利州府衙及各州县为吏,甚至……未来若有女进士之才,我亦会力荐其参加科考,入朝为官!”
“什么?!”赵述言顿时喊出了声,“女子为吏,甚至为官?大人,这、这亘古未有啊!?朝堂之上,必定哗然!”
萧诉瞬间便理解了他的想法,问道:“这便是你解决利州女子稀缺的方法?”
“不错。”苏听砚点头,“我要颁布政令,宣告天下,利州女子享有与男子同等入学,就业,继承田产之权,独此一州,作为特区试行!同时,广贴告示,招募外地身家清白,愿意迁入利州落户之女子家庭。凡迁入者,按人头分给口粮,田亩,其家中女子若入学堂,还可免束脩,优异者则奖学补贴!”
他看向众人,缓缓道:“天下困苦者众,卖儿鬻女者不知多少。我以此‘利州女子特权’为饵,辅以实利,必能吸引大量外地女子举家迁入。”
“这样一来,利州人口增加,户籍充实,婚配有望,生机自复。”
在一片震撼的沉默中,兰从鹭眼圈通红,突然跪下:“骄骄……不,苏大人!若此法能成,利州无数女子,孩童,将再不必如我和如茵姐姐一般,我兰从鹭没有读过多少书,我不会说话,可我替她们谢谢你!”
柳如茵也深深福礼。
苏听砚止了柳如茵的礼,随手又将兰从鹭眼角的眼泪抹了去,“你总说你没读过多少书,可是这又不是你的错,以后利州的孩子们都不愁书读了,你若是想学,去了玉京,我亲自教你。”
兰从鹭红着张倾国倾城的脸,含情看他:“你教我?”
苏听砚捏他鼻子,“我可是国子监祭酒,还教不了你?”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苏听砚一看过去,发现又是萧诉。
“你风寒啊?一早上不知道咳多少回了,实在不行看大夫去!”
萧诉身形一顿,不想对苏听砚冷脸,可再怎么尽力忍耐,看到那双好看的手去碰别人,他就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早上去视察赈灾粥棚时,还有百姓抓着苏听砚的手感恩戴德地磕头,看到对方跟百姓亲热交谈,还拥抱了许多半大少年。
萧诉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兰从鹭笑得不行,“唉呀,早知道刚刚就让后厨做份饺子带出来了。”
苏听砚顿感莫名其妙:“带饺子做什么?”
兰从鹭:“你自己想吧,笨!”
苏听砚也不知道萧诉哪里不对,早上到现在不停咳嗽,他好心关心对方,又怎么了?
难道萧诉是怪他没有帮他叫大夫?怪他不够关心他??
这是公主病吧!
苏听砚决定先不管他,而赵述言则已经开始苦哈哈地想这份惊天动地的奏折到底该怎么写了。
“大人啊,你这想法虽好,可触及礼法根基,陛下那里,怕是根本说服不了啊!”
说到这,苏听砚也自信不起来了,他其实早给皇上写过一封密信去,换来的却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他为此还专门设计了一个“三年期”的试行方案,还有严格的考核标准,承诺若三年内利州户籍不增,民生改善不显,或因此引发动乱,他愿一人承罪。
那八百里加急的天子谕令一来,却仍只有短短几字:“滚回玉京!朕要当面骂你!”
朝中反对的声音也很大,远超预期。
但苏听砚早有准备,反正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堆得再高,他现在也看不到,不管多少人骂他,他就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