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想了许久,又重新写下一封奏疏:
“臣并非不知礼法,实在是利州已到存亡绝续之关头。所谓‘女子平权’,也绝非要颠覆伦常,而是在利州这特殊之地,给女子一条‘活路’,也给利州一条‘生路’。女子入学,可明理持家,教养出更聪慧的下一代;女子为吏,细心周至,或更胜男子。此乃人尽其才,地尽其利!”
“若陛下担心天下女子闻风皆涌向利州,他州男子不好婚配,怕引发大乱。须知道臣并非鼓动良家女子背井离乡,而是给绝境之人一个选择,且利州条件艰苦,非真心实意求生者不会前往。至于其他州府,若恐女子流失,何不效仿利州,亦善待自己治下的女子?”
他手中紫豪写得冒火星子,“陛下,此法若成,利州三年内户籍必增,民生必复,成为陛下登基以来首件‘化腐朽为神奇’之大政绩。届时,史书工笔,皆盛赞陛下圣明烛照,勇于任事,善于革新,真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最后,臣愿立军令状。”
他笔尖一顿,唰唰写下最后一句:“若陛下再不恩准,臣就不回去了!臣不干了!臣立马吊死在利州,连尸骨都不准别人带回玉京,我要将骨灰撒向利州大地!!”
紫宸殿内一片寂静,良久,皇帝才缓缓放下手中那份利州加急奏疏。
立于殿前的重臣们一声不敢吭,沉默低头。
“不回来了?”
“吊死在利州?”
“好!”
“好!好!好!”
已年过半百的靖武帝气得站起身来,手撑在御案之上,高声喊道:“传!传朕旨意!准苏照所请,派户部,礼部官员常驻监察,他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三年为期!”
他胸膛起伏,抓起案上一方澄泥砚就要砸下,却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生生停住。
到底没舍得,这是苏听砚上次血溅御书房后,特意上贡赔给他的。
他放下砚台,闭了闭眼,又赫然睁开,怒道:“再给朕派一队钦差,快马加鞭去利州!御赐白绫一幅给那个无法无天的小泼皮!”
“告诉他,朕准了!让他早点给朕把利州那摊子破事办完!要死也给朕滚回玉京来死!!要吊也得吊在朕眼皮子底下!!!”
圣旨与那卷御赐的白绫,由一队风尘仆仆的钦差,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利州苏听砚手中。
彼时苏听砚正在视察初步清理出来的学堂选址,灰头土脸,却眼神发亮。
诏使宣旨时,周围所有人听到“御赐白绫”都吓得神色顿变,兰从鹭更是瞬间腿都软了。
唯有苏听砚,他恭敬接过圣旨和白绫,展开那白色绸缎看了看,竟一下笑出声来。
赵述言:“大人当真是浑身是胆,这时候都还能面不改色,还笑得出来!”
“别玩了大人,这可是圣旨,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啊!”
苏听砚将白绫随手扔到赵述言肩上:“要是没有这道白绫,我倒还真有些忐忑,但有了这玩意,我这下可就放开手干了。”
“小花啊,收好这白绫,这可是御赐之物,价值不菲呢。回头你让清宝把它拆了,给我做件里衣,到时候我就穿着它去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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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宝说让我下本去写无cp万人迷,感觉会香死
哈哈哈哈哈其实我真是第一回写万人迷这种类型来着,我以前只会写二人转小甜饼,这本也算是个突破了吧哈哈哈哈
也是没辙啦,谁让这个砚宝太招人喜欢了,自此开始萧醋王要上线了,以后就天天泡在醋里吧[彩虹屁][彩虹屁]
第47章 魅魔,完全魅魔来的……
晚饭前苏听砚特地抽空去萧诉房外探了探, 想看看是不是还生气呢。
但他思前想后,真不知道自己干啥了?
是因为他今天跟利州小孩们玩完沙包没洗手,上桌吃饭还故意把沙子蹭对方衣摆上吗?
还是他跟兰从鹭背地里偷偷研究萧诉尺寸被发现了?
但这个真不怪他……他对这事完全无感, 是今天萧诉见到官军发赈粮时忙不过来,上去帮了一把,谁知道就被兰从鹭给看到了。
他看到以后,还非要凑过来告诉苏听砚,说萧诉是多么身手不凡, 昂藏七尺。
兰从鹭拽着苏听砚小声低语:“骄骄, 你可知道什么是大成条,小成团?”
苏听砚一心注意着那些领粥的百姓,没怎么注意听:“什么东西?”
“唉呀,我刚刚不小心看到了, 你的萧殿元他……”
苏听砚漫不经心,随口回应:“……他什么?”
兰从鹭本来还有些小羞赧,第一次观察别人的相好, 还蛐蛐人家, 正不知道该如何说。
但看见苏听砚跟自己说话一直不专心,老是顾左右而言他,他也不禁有些生气了, 顿时拔高声音,直接道:“我说你家萧殿元玉柱擎天, 器宇轩昂!!”
“………………”
“!!!!?”
苏听砚直接一个面无人色,羞耻欲绝,连忙捂住兰从鹭嘴巴,把人拖走了。
他手都红了,“你、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才学几个成语, 怎么净瞎用!而且这可是在外面,被听到怎么办?!”
还好萧诉刚刚在忙,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兰从鹭撇了撇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我又不是故意看到的,你该不会是在吃味吧?”
“我吃味??我吃什么味?”
苏听砚身心俱疲,无力扶额:“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但不准看这些有的没的!”
兰从鹭:“这怎么能算有的没的,你都不担心自己以后受不受得了吗?而且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大成条,小成团,就是说如果要看男子行不行,可以隔着衣服看,看那是一条,还是一团。刚刚我无意间,真的是无意间,偷偷看到了,你家萧殿元那儿,都不是条了,那是潜龙……”
苏听砚砣子捏得绑紧,“别说了!!”
“唉呀,你跟我之间就不要害羞了,是真的啊,你这么娇气,平常蚊子叮一下都不舒服,现在还毫不上心,小心以后真能疼死!”
“你再说,我都不用等以后,我现在就死!”
苏听砚回想着那一幕,脸上莫名其妙又开始烧。
萧诉应该没听到吧?以对方那性格,如果被他知道他们背地里说这种乌烟瘴气的话题,这辈子他都别想再跟兰从鹭单独聊天了。
他站在萧诉房外,听到里边传来萧诉和清池二人低沉的声线。
“让你办的事都办了?”
“是,属下依主子所说,抽调了白虎中的好手,扮作寻常脚夫和行商,保护着那些民/运队伍,青龙那边也派了人暗中查探背后阻碍苏大人收粮之人。”
“嗯。”萧诉似乎沉吟了片刻,“玉京近日可有异动?”
清池答:“陆大人本人表面并无动作,但其门下几位御史近日连上奏章,言辞激烈抨击利州女子平权之策,说是动摇国本,淆乱阴阳。”
萧诉未再言语,但那股寒意即便隔着一道门,苏听砚也能隐约感觉到。
没想到原来萧诉背地里还为他做了这么多,不仅派人保护运粮队伍,还在查探背后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