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芷珩……”张旭念道,“这名字太好了,又好听又有寓意!小汤圆,快谢谢大人!”
小汤圆也乖巧地应:“谢谢苏大人。”
苏听砚说完便又忍不住去逗小红薯:“小红薯,你们现在每日吃的都是什么,可还吃红薯和树皮了?”
小红薯摇着头:“再也没吃过了,自从您……您来了利州以后,我们现在天天都能吃上白米了。”
“哦?”苏听砚挑眉,“那刚刚应该给你起名叫小白米才对。”
小红薯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羞的还是怎样,竟转身就跑了,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小汤圆趁这时小声跟苏听砚说:“其实我哥他可喜欢你了。你从我们家走了以后,他每天都在练习写你的名字呢!”
苏听砚愣了愣,随即失笑:“还是个小傲娇。”
他拉过小汤圆的小手,又对跑远了些却忍不住回头偷看的小红薯招了招手,等人扭扭捏捏走回来,才正色对两个孩子道。
“张硕,张芷珩,你们记住,利州现在有了学堂,你们以后一定要进去好好念书,识字学理,明辨是非,不要辜负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他看着两个孩子认真的小脸,继续道:“以后若有机会来到玉京。无论是考科举,还是学成了别的本事来玉京做事,到时候就又能见到我了。我在玉京等你们,好不好?”
两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好!我们一定好好读书,考去玉京见大人!”
周围的百姓听着,也纷纷露出期盼的神情。
苏大人不仅救了他们的命,还给了他们新的生活啊!
喝完了粥,苏听砚站起身,环视着这些质朴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他拱了拱手,最后道:“各位乡亲,苏某在利州之事已毕,不日即将返京。往后日子,还需各位自家勤勉,守望相助。利州的将来就靠诸位了,保重!”
百姓们纷纷跪下,泣不成声:“苏大人保重!”
到真走的那日,他不想惊动太多人,只想静悄悄地离开。
然而当他们乘坐的马车驶出临时府邸,到达城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还是让苏听砚瞬间愣住了。
晨雾未散,但主道两旁,早已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许多人手中还提着简陋的灯笼或火把,沉默站在清冷的晨风里。
他们看到马车,没有喧哗,也没有哭喊,只是深深地看着。
赵述言和清海驾车,见此情景,眼眶也都一热,回头低声道:“大人,百姓们都送您来了。”
苏听砚说不出话来,只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他也不想这么伤情的,故意选天没亮走,没想到百姓们竟然一夜没睡在这等着。
萧诉坐在苏听砚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很有成就感吧?”苏听砚问,“你以前做这些事的时候,会因为百姓们过得幸福而感到满足吗?”
萧诉只道:“你是最懂我的人,你觉得我有我便有,你觉得没有,我便没有。”
“狡猾啊。”
苏听砚忍不住掐了掐他的掌心,“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马车刚出城时,苏听砚就看到城外不远的空地上立着一块显眼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座新立的石像,披着红色绸布,在渐亮的天光下十分醒目。
石像前还摆着些简单的香炉和贡品。
“那是……?”苏听砚疑惑。
利州似乎没有这样的送行风俗,也没听说最近要立什么雕像。
驾车的清海回头,微微一笑:“大人,那是百姓们的一点心意,说是送您的礼物。”
等马车经过石像前,红绸姗姗滑落。
等那石像完完全全地展露出来,面容清俊,眉眼含笑,正是他的模样。
也不知是请的多厉害的师傅,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这青石中苏醒,化作一位高贵的公子,走入这深深浅浅的人间烟火里去。
然而当苏听砚凝神看去时,却发现那底座正中最醒目的位置,刻着的名字却并非他的官名“苏照”。
而是——
苏听砚。
三个字,刚劲挺拔,深深刻入石中。
“拯我黎庶,泽被利州,青天在上,永志不忘!”有一人念起了上边刻的功德碑文,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随之一起高声念了起来。
苏听砚怔怔地听着,随后转向旁边,问:“他们不应该刻苏照这个名字么?怎么会刻苏听砚?哪有石像上刻表字的?”
晨光落在萧诉清隽的侧脸上,他迎上苏听砚的眼神,竟是淡淡一笑。
苏听砚瞬间就明白了,是萧诉安排的。
他知道,萧诉是想用这种方式,在这片他倾注了心血的土地上,为他“正名”。
这不是给“苏照”的雕像,这是给那个来自异世,名叫苏听砚的灵魂的丰碑。
是萧诉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你不是这个名字的替代品,你就是你,你的功绩,你的名字,应当被所有人铭记。
周围的百姓见他神情激动,还以为他是感动于雕像本身。
张硕便在人群中鼓足勇气喊道:“苏大人!是萧殿元说,您更喜欢这个名字!我们都记下了!”
“是啊,苏听砚苏大人!”
大家纷纷附和,“萧殿元特意嘱咐石匠的,说一定要刻对!”
“苏听砚大人万岁!”不知谁先喊了一句,立刻又引起了声势浩大的回应。
“苏听砚大人一路平安!”
“苏听砚青天大老爷,我们永远记得您!”
他对着所有送行的百姓,郑重地又抬手表示了感谢。
等放下车帘,昏暗车厢内,苏听砚按捺住笑意,故意道:“其实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我也没那么介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萧诉问:“你不是很讨厌做苏照么?”
想起自己之前无数次说才不想当苏照,因为当这该死的苏照天天都要早起。
苏听砚终于忍不住笑了:“谁说我讨厌苏照,我喜欢苏照都来不及,苏照是我最崇拜,最欣赏,最喜欢的人!”
“是么?”萧诉看着他,“为何那么喜欢苏照?”
苏听砚:“因为一个人崇拜的人身上,藏着他的品位和志趣。厌恶的人身上,则藏着他的底线和原则。”
萧诉却道:“你不必崇拜任何人,因为你看到的只是他的瞬间和一面,就像你看不到鬼一样,那不是完整的他。”
苏听砚反驳:“可我看到过你的很多面,我翻阅了你书房里的每一本书,你的批注下也有我的笔迹,你的善良,你的冷漠,你的狠厉,其实我都知道。”
萧诉眸光动了动,像是竟第一次知道这些:“砚砚,你……”
“在我心里,苏照就是很好的人,你不必想藏着掖着,总担心暴露本性会让我觉得你没有那么清风明月,但其实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只不过你的所有我都欣赏,也都喜欢。”
他说着,身体也靠了过去,将额头抵在萧诉肩上。
萧诉顺势将他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