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是吃不下去了,苏听砚示意清海扶自己起来,准备回房躺着。
他刚一动,萧诉已经站起身,绕过桌子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哎……” 苏听砚想推拒,但腰间传来的隐痛让他立刻放弃了挣扎。
算了,伤患还是自觉点吧。
他放松身体,任由萧诉抱着,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臂环上萧诉的脖颈。
清宝看着这一幕,嘴里又开始嘀嘀咕咕,被赵述言拿馒头堵住了。
回到卧房,萧诉将他小心放到床上,转身去取了太医留下的药油,坐在床边替苏听砚揉按起来。
苏听砚起初还疼得嘶嘶抽气,没过一会儿,那恰到好处的按摩便化开了淤结的滞痛,一阵松快。
“好多了……”他趴在软枕上,长叹。
待药力渗透得差不多了,萧诉用干净的布巾擦去多余的药油,却没有立刻拿来里绔为苏听砚穿上,而是拉过一旁的锦被,虚虚搭在他腰腿之间。
“先不急着穿,晾一晾,让药力透进去。”
萧诉低声嘱咐,目光看到被子下那截白皙劲瘦的腰身,眸色微深。
苏听砚侧过脸,也瞥了一眼自己衣不蔽体的下半身,促狭:“光着下半身怎么行,你还想‘开袋即食’呢?”
萧诉一时没反应过来:“开袋即食?”
“就是……”苏听砚故意逗他,眼尾飞起一抹暧昧又戏谑的红,“说你掀开被子就能吃上饭。”
萧诉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这混不吝的小狐狸又在口头上撩拨他,不禁屈指在那裸/露的腰侧轻轻一弹:“嫌药上轻了?”
苏听砚腰侧敏感,被弹得微微一颤,笑着往后缩,“我现在是真伤患了,你可得控制住你自己啊。”
说完,他也没再继续撩拨,伸手从枕边摸出一本从清宝那儿弄来的话本,懒洋洋地翻看起来。
萧诉坐在床沿,看着他那半张沉浸在册子里的精致侧脸。
此刻的他,褪去在外时的伪装,像小狐狸收起爪子安心窝在巢穴里,终于显露出几分符合他真实年纪的鲜活少年气。
极柔软的情绪撞进萧诉心底,他忽然感觉自己很残忍。
将对方年轻的灵魂拼命留在“苏照”这壳子里,迫使对方不得不斡旋朝堂,算计人心,承担着这个身份带来的所有重压。
“砚砚。”萧诉忽然开口。
“嗯?”苏听砚眼睛没离开话本,随口应声。
“你会想家吗?”萧诉问,目光凝在他随呼吸起伏的脊背上,“为了我,留在这个游戏世界中,你会想念你从前的生活,想念你真正的家吗?”
翻页的漂亮指尖停住了。
苏听砚沉默着。
想啊,怎么可能不想。想念那个便捷发达的现实世界,想念那些以前吃到吐,现在却再也吃不到的垃圾食品——外公以前还总笑话他,说他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那么爱吃垃圾食品,是不是觉得里边有家的味道。
他也想念他的手机,虽然手机瘾并不算重,但有时候思绪放空,也会习惯性地往身上摸,想掏出那个不存在的小方块来看看时间或信息。
如今这种信息隔离和时间模糊的感觉,偶尔也会令他恍惚和有微小迷失。
不过这些倒也不算什么,最让他想念的是他已经为自己规划好的未来。
读书,考试,工作,每一个阶段,都路径清晰。
他轻声叹了口气,“想啊。其实……我真的很想回去读书的。”
“咱们中国人,升学考试四个字都刻进灵魂里了,外国人有钱了就满世界去玩,只有我们有钱了就满世界读书。要是让‘那边’的网友知道,我为了跟你谈恋爱连书都不回去读了,怕是能被挂网上骂三天三夜,喷得头都掉了,非说我是绝世恋爱脑不可。”
萧诉虽不能完全理解“网友”,“恋爱脑”这些词的具体意味,却也听懂大半。
他没想到:“你不想念朋友,亲人吗?”
“只想读书?”
苏听砚满不在意:“我六亲缘浅,对那些没挂念的。”
“可我还没毕业呢,要是以后都不回去了,我…”
苏听砚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我以后的学历就是高中了!”
“我糙,高中!!!”
艰苦学习二十年,归来仍是高中生?!
连大学毕业证都拿不到,那不白读了吗?!
“你还说你白读此生……我靠,我特么、我、我这下才他妈真算是白读此生了!”
萧诉还想开口。
苏听砚直接打断他道:“你现在先别跟我说话,我操了,都怪你啊,我现在emo了!你没事提这茬干什么,上床之前一个劲甜言蜜语,只想拼命留下我,现在怎么日完反而来提我伤心事了,你有病吧萧诉???”
他骂得越凶,萧诉的心就越软。
他的所有不安竟然全被这么三言两语所抚平了。
原来爱一个人是真的会发疯,哪怕悖逆世俗,失去自制,妨碍前路,注定要接受一部分人生的不圆满和怅惘。可是一旦爱他了,就再也无法不爱他。
苏听砚还在为自己男大变男高而痛心疾首,忽然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抱住,抱得很紧,而后又被汹涌地亲。
感受得到萧诉已经竭尽所能在压制他的侵占欲,但苏听砚依然被亲得浑身上下所有敏感处都在发抖。
原本拒绝的动作都被融化,他被压在榻上,麻意蔓延,只能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去揽住对方脖颈。
在这事上,他其实总是害羞却配合,真有一种纵容的矜持。
萧诉吻了很久,又去亲他眉心,最后才是问他:“腰,疼吗?”
再怎么小心还是碰到了一点,不过苏听砚也没说,只是喘着凌乱的气,道:“萧殿元,你要是真对我感到愧疚,应该对我好上加好,而不是把我亲死。”
萧诉唇角弯了弯,定定凝视着怀里的人。
“砚砚,” 尾音喟叹,带着无尽的珍爱,“你真是……世间独一无二。”
安静房间内,两个人相拥而卧。苏听砚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去看萧诉低垂的眉眼,只见其俊美面容上的阴影已经淡去许多,仿若被烛光驱散。
“萧诉,要不以后你来教我罢,把你会的,全都教我。我要真正学会骑马,要能跟你并辔驰骋的那种,还要学剑,学你们的八股文章,经史子集。你这么厉害,年少登科,冠绝天下,哪怕重活一次都能轻松连中三元。好歹我也顶着个你状元之才的名头,你把我教出来了,我就不算辱没你了。”
“好不好?”
萧诉看着他盈盈生辉的眼睛,怎么可能拒绝。
“好。你想学什么,我都教。骑马,击剑,经史,策论,诗词歌赋,礼乐射御,只要你愿意,我倾囊相授。”
他顿了顿,“我会让你在这里,也有值得奔赴的前途。”
身旁的躯体又抱得更近,苏听砚心头一热,“……好了,不聊这些了。”
“天黑了,想跟萧殿元聊点成年男人之间的话题。”
萧诉被他突然的转折弄得一愣,没料到苏听砚又开始不安分,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什么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