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停顿片刻。
“你这个月俸禄发了多少?”
萧诉:“……”
“说啊,我看看比我少多少?”
他沉默几息,才终于收回脑子里刚刚已经开始着火的遐想,无奈地低头亲他的脸。
“你不是已经有了我的琅华令了?那是我所有身家……”
他说着,正准备抬手去找,却发现苏听砚外衫上空空如也。
知道苏听砚平时就有随手打赏下人或者疏阔的习惯,尤其是对兰从鹭,对方但凡看上他身上什么,立马就能解了送人家。
萧诉伸手摸了个空,不再言语,缄默下来。
苏听砚却福至心灵,早看穿萧诉的一切。
“你以后别叫萧诉了,改名叫萧器吧。”
小气鬼。
他倚着枕头,单手拉住萧诉的手掌,只觉那指腹都像不染烟火的寒玉,冰冰凉凉,却因他的摩挲回了点温,不再那么冻人。
随后,他牵引着那只手,缓慢而直白地往自己衣内伸进去:“琅华令那么重要的东西,挂衣裳外边当然会怕不小心弄丢,所以我…”
“贴身放的。”
他的身体比任何燧石都会点火,沿掌心途径的地方一路星火飞溅。
萧诉发觉对方的狡黠一旦到了床上,就会顺理成章地变成蛊惑,引诱,甚至挑逗。
“你别只顾着摸啊,让你找琅华令呢。”
那一声嗓音也噙满了笑意,又含着春波,在萧诉耳畔来回晃荡。
“找不到吗?”
萧诉阖了阖眼,喉结滚动,找到了琅华令,却差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找到了。”
指尖顺着令牌的边缘,抚弄,深揉。
苏听砚被摸得很痒,却不敢乱动,腰上还有一些不适。
但当他再一次被悉心对待,身前落入了巨大的失魂陷阱,他知道全天下只有萧诉可以带给他这种体验。
给他巨大的欢愉,充盈的满足。
在这一切之下,他想起了那些恍如隔世的片段。
除夕夜在M记里趴着写作业,被外头的炮声吵到,就开始不断地写错字。
被迫给父亲打电话拜年,却被吵嚷的人声一次又一次中断,最后只能听到忙音。
每一次得到成绩,就被拉到人群中接受赞誉以及压力。
兼职的时候,会在门外观察那些圣诞节在街头戴一条围巾相拥取暖说笑的情侣。
苏听砚狠扬起下颌,浑身绷成一条柔韧发紧的弧线,被萧诉拥抱了他的所有。
他眼角滚烫,忍住了那一滴热流。
只有萧诉会奋不顾身地救他。
会跟他说别怕,我在。
会说心悦他,和他的一时就是一生。
愿意把他的所有都给他。
只有在萧诉面前,他才睡得安稳。
苏听砚记忆里的场景从光怪陆离的现代转回了古色古香的帐前。
他很想告诉萧诉,其实他真的没有想家。
因为这里才是他的家。
-
短短几日休息时间,窗间过马,眨眼即过。
但那该死的 [满朝文武的滤镜] 却还在尽职尽责地发挥着影响。
重返朝堂的第一天,苏听砚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被泥塑的烦恼。
早上出门前,他抱着萧诉养的小黑猫墨玉er撸了一会儿。
秋天的猫也开始掉毛了,邪恶蒲公英似的
玩一会就蹭苏听砚一身毛,有几根细微的掉进了他眼里,异物感袭来,一路上他都忍不住连连眨眼。
猫毛没弄出来,眼尾倒生理性泛红了。
这一幕,恰好落在几位步行上朝的官员眼中。
“快看,苏大人在对我眨眼!” 一位四十来岁的礼部郎中激动地拽同僚袖子。
“那眼波,那风情……定是在暗示什么!”
同僚眯眼细看,只见晨光中那袭绯色官袍身影步伐从容,侧脸如玉,长睫像把光影都扑碎一地。
“非也非也,王大人,本官觉得苏大人看的应当是我这边。”
另一位更年长些的官员捋着胡须,语气笃定,“老夫方才与他视线交错,他立刻便垂眸眨眼,很是羞怯啊!他心中想看的应当是老夫才对!”
苏听砚好不容易把猫毛弄出来,揉了揉还有些不适的眼睛,一抬头,就看见几位平时勾肩搭背的老头正互相瞪视,空气中硝烟无形。
咋了,几人表情跟广场上跳舞抢老伴的老头一样,怎么那么不共戴天??
更匪夷所思的还在后面。
刚过丹凤门的御街,苏听砚就亲眼目睹了堪称奇观的一幕:几位年过花甲,甚至已近古稀的阁老重臣,竟然一反平日老成持重的步履,提着官袍下摆,嘿咻嘿咻地小跑起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位,苏听砚认得,还是以前都察院赵述言的上官,今年少说也有六十八了。
老人家跑得官帽都有些歪斜,却精神矍铄,面色红润。
旁边还有一位,是工部的老侍郎,平日里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主儿,此刻竟然背着个看起来就不轻的书箱,也在吭哧吭哧地跑,还玩上负重了。
苏听砚看得眼皮直跳。
他们到底是在干嘛……
彰显半只脚踏进棺材的雄性荷尔蒙吗?
男人至死是老给?
都适可而止一点啊!
苏听砚忍无可忍,在张侍郎跑过自己身边时,听到那破风箱似的粗喘声,出声提醒:“张大人,你还是悠着点罢。”
张侍郎闻言,猛地转头,看到是苏听砚,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说话时还超绝不经意地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肌,“苏大人不必担心老夫,老夫近日深感体魄乃为官之本,正勤加锻炼!苏大人你看,老夫这精神头可还行?”
苏听砚:“……” 搁现代再怎么也是个奥运会老年组冠军。
可惜奥运会没有老年组,这里也不是现代。
苏听砚决定还是找皇上再请一个月的假。
靖武帝听完他所说的,只觉好笑,“苏卿,你是否多虑了,朕看诸位爱卿精神正好,强身健体,也算好事。”
苏听砚张了张嘴:“陛下,您要不去太医署看看?”
“……今早已经打进去三拨大人了。”
靖武帝皱眉问莲忠:“有这回事?”
莲忠公公急忙回答:“是有几位大人受了点小伤,不过和苏大人无关,他们都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苏听砚:“……”
靖武帝龙袖一拂,驳回请求:“行了,苏卿,不要总有稀奇古怪的想法。再者,若真如你所说,你回去歇着了,这满朝文武没了可盼的光景,怕是更要乱了分寸。你倒不如留在朝上,有朕在,乱不了。”
史官也在这时候出来添乱,写下:
康宁二十五年秋朔,晴。大学士销假入朝,途中为诸臣所见,互争不下,昔日同僚反目争偶,状甚滑稽。
照以群臣疯魔为由请辞一月,上哂之,终未准假,谓诸卿强身乃美事。
史官戏言:大学士一顾倾朝,竟令老臣竞逐折腰,冠玉之威,不同凡响。
苏听砚真想让他写点体面点的东西,野史就是这么来的。
为了躲避那些过于热情的视线,苏听砚决定采纳萧诉的建议,戴上了一顶轻纱幕篱,垂下的薄纱很好地遮掩了他的面容。
然而,他低估了这滤镜的穿透力。
这滤镜根本不是滤镜,完全是安装了精准定位识别系统的镭射扫描仪,该来的根本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