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洵勉强将视线定回牌面上,应道:“我不懂此道。”
“不懂?那我教你。”
苏听砚将手中的牌一张张指给他看,讲解起规则和算计,“马吊看似靠运气,实则也需记牌算牌,有时还要揣摩对手心思,与你查案审人,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
大堂里全是笑闹嚷杂,审计司的吏员们难得放松,早已放开了去,而锦衣卫那些冷面汉子们也不再端着,几局下来,都渐渐火热了,有的还争辩起牌面来,气氛诡异又融洽。
苏听砚玩了几圈就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他本想着萧诉的特务眼线遍天下,平常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人就已经杀过来了,可今天他都让厉洵站他旁边那么近地看他打马吊了。
醋坛子的酸味居然还没飘过来,这确实很不对劲啊。
厉洵一直在看他,也还在想眼前这个人,像一团裹在迷雾里的光,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永远隔着道屏障。
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是真心还是假意,是闲棋还是杀招。
随后就听苏听砚淡淡开口:“厉指挥使,你心不在此。”
厉洵蓦然回神,回道:“苏大人,你心也不在此。”
“哎唷。”苏听砚又推倒面前的牌,竟是糊了一把不小的牌面。
他笑意加深,一边收钱,一边道,“你还挺聪明。”
这边大堂里沸反盈天,那边庭院外一阵马蹄疾驰骤停,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破开声浪,渐次清晰。
众人下意识噤声望去。
萧诉那身官袍都还没换,胸前獬豸补子庄重矜贵,利爪踏浪,独角凌厉,刚从马背上下来,还有些风尘仆仆。
看着被锦衣卫簇拥,还正与厉洵言笑晏晏的苏听砚时,那眼神骤然沉入海底。
苏听砚扬了扬下颌:“萧殿元?来得正巧,今日审计司打马吊,要不要也来玩两圈?”
萧诉没理会他的调侃,几步走到牌桌前,“苏大人,借一步说话。”
苏听砚挑眉:“正玩到兴头上呢,萧殿元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
萧诉盯着他,薄唇紧抿:“急事。”
苏听砚心知肚明,看到萧诉这么失态,目的达到就也不再摆谱。
“诸位,看来今日是玩不成了。” 说着起身理了理衣袍,“改日再续罢。”
厉洵一直沉默站在苏听砚身后,此刻见萧诉旁若无人般要将人带走,不受控制地向前半步,挡了挡去路,“萧殿元有何急事,不如在此说明?”
“厉指挥使,” 萧诉眼神冷锐阴暗,像沼泽里不可预见的尖刺,“锦衣卫协理审计司,协理的是公务。”
“我与苏大人,谈的是私事。”
私事二字,昭示出不容侵占的界限。
苏听砚适时开口,“这样罢,看大家兴致颇高,不如厉指挥使你就带着大家继续玩,我同萧殿元单独去偏厅就好。”
他给了厉洵一个台阶,也认同了萧诉“私事”的说法。
偏厅门被萧诉反手关紧。
“你满意了?”
“自然满意。”
“你让厉洵站你旁边,看你打马吊。还教他打牌?”
“我也是为了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
“钓谁?”
“钓你。”
偏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案,两把椅子,以及靠墙的一排空书架。
苏听砚被萧诉逼得只能往桌上坐,两腿都卡在对方双腿之间。
“好了,吃醋的事先放放,跟我说说,你去云山乱做什么?”
萧诉低头含他的唇:“放不了。”
“避而不答,嗯?”苏听砚抵住他下颌,“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是故意设局引你来吧。”
“既然来了,就做好如实招来的准备。”
萧诉攥住那白玉似的手腕,继续欺身:“那你呢,用这样的局引我来,也做好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的准备?”
偏厅之外的厉洵没有带着众人继续游戏,他像被神明封存的石像,在廊柱阴影中一动不动。
那扇门里没有任何腌臜的声音,没有吟/哦,没有哭喊,没有嗔笑,什么都没。
但他一直在听,很久以后才漏出一声低喘。
不应该在这再听,那是魔障,可他压不住心头那疯狂的妒火与某种更阴暗的冲动。
他想听。
哪怕里头喊的不是他,不是这样的机会,他也听不到那样的声音。
可是里边的人也不够怜悯他,听不到他的祈求,只有那么一声,什么也没有了。
第55章 不要再查陆玄。
苏听砚头往后仰着躲了两下, 长发摇落下去,墨涛似的盖住蝴蝶骨,没让他亲着。
他还是问:“你要是不说去云山乱做什么, 我就当你跟陆玄偷情去了?”
“……”
这么荒唐的比喻成功让萧诉再亲不下去,停了半天,才抿唇回:“不要胡说。”
苏听砚没辙了,使出杀手锏来:“萧诉,你告诉我吧, 我可以……你一次。”
那被他含糊过去的一个字被萧诉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就像是呼吸都要不稳的模样。
东风携暖,吹拂寒川,流水叮咚醒来,像从他喉间潺潺而过, 使得萧诉的声音都快化开。
“真的?”
“……”
苏听砚:“……这你都能听到?”
“砚砚,我会当真。”
“当真就当真!”他无奈又豁出去般,“但你得告诉我你究竟去做什么了!”
萧诉肩膀向后而靠, 坐到了椅子上, 唇角是平常苏听砚没见过的俊美笑容,有种野心昭昭的逼仄。
“先兑现,”萧诉看着他说, “可以吗,砚砚?”
嘴上是在问, 眼神却已经当对方答应了。
苏听砚想着外边还一大群人呢,虽然离得不近,但是有个厉洵在,万一他们习武之人耳力过人,听到什么, 岂不是无地自容,身败名裂了?
他怔愣了好一会,从尝了鲜后到现在,其实他们一次也没有过。
那天夜里又太黑,换做这样青天白日的清醒时刻,他是真丢不下那个脸面。
苏听砚晕眩着被他拉入怀里:“这里什么都没有……”
萧诉的唇很热,轻轻贴上来,“要有什么?”
“……”苏听砚对这个问题不予回答。
那舌尖见缝插针地钻了进来,从点到即止变为缠绵湿吻,手也慢慢探至苏听砚衣袍下摆。
吻的间隙,萧诉轻声又问:“不是说你要……我吗?”
那个字被吞入了唇舌间。
苏听砚面红如虾:“等晚上回去的……”
“在这不行吗,”萧诉另一只手也伸到了自己腰带上,“砚砚?”
“我只想看看。”
想看对方主动坐在他身上。
看对方乖乖趴在他怀里。
就像那些他看的书里画的,是他连幻想都不会想的姿势,生怕亵渎对方。
可现在又有机会让他能够亲眼所见,恐怕圣人也禁不住如此诱惑。
苏听砚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再有点意识的时候,已经牢牢坐在萧诉腰腹上。
穿越这一趟,骑马还没真正学会,但学会骑人了。
男人沉静地坐在椅子上,身上青年又坐在他身上。
忽略掉他们正在做的事本质,两个人腰背挺直,坐姿端正,倒莫名有种霜花凝露,高悬孤枝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