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被颠得太过头的时候,苏听砚才声音很轻地喊他:“萧诉……”
萧诉停下来吻他:“不舒服?”
“……”
“你要是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还可以叫你一声好听的,你最想听的……”
这种时候都还能记得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萧诉忍不住勾了下唇:“你求人的时候,好乖。”
“……”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机,砚砚。”
“你该知道的,以后都会知道,但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不要再查陆玄。”
苏听砚想问为什么,但萧诉已经用指尖轻轻拭去他额角的薄汗,温柔却不容拒绝:“砚砚,现在你已不需要再得到魅力值,所以陆玄那边,到此为止,好吗?”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交给他?交给他什么?
他要亲手扳倒陆玄?
苏听砚倒也没有执念到非要自己把陆玄弄下台不可,但眼下萧诉不肯再说,他也没办法,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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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洵的耐心,在日复一日的徒劳无功中消磨殆尽。
他并非愚钝之人,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是靠尸山血海里搏杀出的敏锐与狠戾才坐稳。
刚开始他只是觉得蹊跷,匿名投书来得太巧,苏听砚交托太顺,归田庄线索也断得太干净。
但苏听砚这些日子一直陪着他四处查访,对方看似投入,却总在关键处轻巧带过,仿佛根本不在意是否真的能找到那批消失的漕粮。
厉洵终于径直找到了苏听砚面前。
一阵风从支起的窗子溜进来,拂乱了苏听砚耳边一缕未束紧的发,他没有理会,只伸手将镇纸压住的纸角又按实了些。
直到听到厉洵的声音,他才闻声抬头。
“苏大人,那批漕粮,根本不存在,是么?”
苏听砚将笔放回青玉笔架,颔首不语。
“你让我查粮,是为了吸引陆玄的注意,让他以为我们盯上的是他手下田庄的脏粮,从而忙着清理粮食相关的痕迹。”
厉洵走近一步,“而你真正在查的,是范同利用田庄生意为陆玄洗钱匿赃的勾当。我说得可对?”
苏听砚叹了声气,有种“你终于发现了”的解脱。
“不愧是厉指挥使,如你所说,漕粮旧案只是个幌子。范同借着田庄,丝织等生意,为陆玄将这些年贪墨得来的巨额赃款洗白,账目做得极其隐秘漂亮,直接去查根本什么也不会查到。”
“所以你就拿我和锦衣卫当诱饵?”
“是。”苏听砚坦然承认,“我需要时间,需要陆玄被粮食这件他并未真正涉足却又足够敏感的事情牵扯住,你查得越紧,他清理相关痕迹的动作就越大,就越容易在他真正要害的地方露出破绽。”
“这半个月,辛苦你了。”
他这句辛苦了让厉洵心头郁火更盛,气对方如此算无遗策,更气自己竟只是他一枚棋子!
厉洵讽道:“那你现在拖延的时间够了?”
“够了。”
苏听砚走回案前,这才抽出一份全新的卷宗,推给厉洵,“范同核心账册和几个关键中转仓库的位置,我已基本摸清。”
虽然萧诉不让他再查陆玄的案子,但这范同在玉京作恶多端,匿赃无数,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即便不能借此直接扳倒陆玄,他也绝不可能放过范同。
“就是不知厉指挥使可愿不计前嫌,与我一同,摘了这颗毒瘤?”
厉洵看他许久,终于伸手,拿起那份卷宗。
“怎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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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苏听砚的情报,厉洵抽调了北镇抚司最精干的人马,与审计司的人兵分两路,一路强攻庄子,擒拿范同心腹,起获账册赃物,另一路则在外围策应,封锁可能逃逸的路线。
一众人在暗巷汇合,连苏听砚都换了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长发高束。
“一切按计划。”厉洵看他几眼,“苏大人你就在此处等候,有崔泓他们保护,得手后我会发信号。”
苏听砚点头:“小心。”
厉洵不再多言,打了个手势,带着人潜入进去。
苏听砚一直在原处候着,但时间越久,绸缎庄方向却始终寂静,一丁点打斗和人声都没有。
不对劲。
就在他心中产生怀疑之际,派出的一个探子跌扑而归:“大人!不好了,那绸缎庄是空的!里面只有几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伙计,厉指挥使他们又扑空了!”
“而且我们接到急报,恒通货栈刚刚爆燃走水,火光冲天,那里似乎才是范同真正藏匿关键物证的地方!我们很可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恒通货栈?那是他们情报中一个次已被排除的嫌疑地点,难道范同是用真的核心仓库情报做饵,诱他们主力去扑空,却将转移销赃的地方换去了别处?
若真是如此,厉洵扑空后,很可能也已发现不对,若他们根据线索追踪前往那边……
那里现在,必然是龙潭虎穴,是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崔泓,备马!我要去恒通货栈!”
“大人!”崔泓急忙阻拦,“那里情况不明,太危险了!厉指挥使武功高强,或许能应对,您不能去!”
“厉洵带去的人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查抄抓捕的,他们面对的是早有准备的埋伏,神仙来了都不行!”
苏听砚道:“我去了,那些人顾忌我身份,或许还能有所收敛,我不去,他们必死无疑!”
“是我低估了范同,误导了他们!我必须去!”
“大人!”崔泓死死拽着缰绳,不给他。
“崔泓,你带人立刻去控制范同名下所有明面产业,防止他趁乱再作转移,把缰绳给我!”
然而还不等他赶去,厉洵却带着几人赶了回来。
“厉洵?”
苏听砚见他带了一队人去,却只带了几个人回,皱眉问:“你的人呢?”
厉洵不作回答,只是道:“恒通货栈你绝对不能去。”
他身后仅有的几名下属身上都带着血污与硝烟灰尘,刚刚一定经历了一场恶战,其中一人血都在不停地往下滴。
苏听砚看过他们的惨状,心有些沉:“其他人还陷在里面?”
“还在缠斗。”厉洵言简意赅。
“那的确是个陷阱,范同不知从何处得了风声,恒通货栈里已经布好了人手,里面不仅有陆玄的私兵,还有江湖亡命之徒,我的人一进去就中了埋伏。”
他的气息也很不稳:“苏听砚,听清楚,那里现在是绝地险境,去了就是送死。我已经派人去带援兵,但需要时间。你现在立刻回审计司,或者回苏府,哪里都行,就是不能靠近那边半步!”
苏听砚被他一吼,来不及在意,只抓住了关键讯息:“你不管他们了?”
厉洵咬紧牙,流着汗不语。
那些都是北镇抚司的精锐,如今脱身的不足一成,其余人生死未卜,此种惨重的损失,他并非第一次经历。
“让开。”苏听砚从他身旁走过,“我要去救人。”
“你救不了!”厉洵一把握住了他瘦削的肩膀,“你去也不行,你谁也救不了!”
苏听砚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抬眼刺向对方:“厉洵,让锦衣卫白白送死,这种事我绝对不可能做!”
厉洵:“他们是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皇室爪牙,缉捕犯官,清剿叛逆,本就是刀口舔血的差事,生死有命,何来白白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