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也想自己就这样死了,虽然这样死在床上一点也不体面。
但真的不如死了!
他看向萧诉,却发现萧诉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方才的欲念被另一种危险的情绪取代。
他依旧在苏听砚里面,看到苏听砚在看自己,那张脸美得厉害,桃靥泛红,汗凝眼下,艳色越染越浓,如果不是总被这样干扰,今日就是过年一样让他高兴。
可萧诉现在只想杀人。
“六殿下,不可啊!万万不可!”清海快要拦不住了。
门闩被粗暴推动的声音躁烈不止。
苏听砚绝望地闭上眼睛,心态已经从:《想让陆玄死》→《萧诉也去死》→《燕澈早该死》
最后变成了→《我怎么还不死》
他都做好了迎接终身难忘的社死现场的准备。
还想着等会如果燕澈速度不够快,那他就一定要赶在燕澈之前先一步撞墙,他先撞死就好了。
也算要留清白在人间了属于是。
“六殿下。”
突然,又有另一道完全不同的冷冽之音响起,有着锦衣卫特有煞气淡漠。
“殿下在此喧哗,惊扰圣驾休憩,可担待得起?”
燕澈的捶门动作蓦地一停,显然对厉洵颇为忌惮,“厉洵?我找自己的老师关你何事,这也不行?!”
“苏大人身体不适,奉旨休沐,早早歇下也合情合理。”
厉洵:“倒是殿下,不去准备参加晚宴,在此纠缠不休,若传出去,恐惹陛下不悦。方才陛下还问起殿下功课,殿下不如先去陛下那边回话?”
搬出了靖武帝,燕澈气焰转瞬便被扑灭。
他悻悻嘟囔,又看了房门好几眼,终于打消念头:“……行了行了,厉洵,你少拿父皇压我!大不了,哼,我晚点再来找老师!”
本以为厉洵横插一手也是为了私欲,但他只是驱赶了燕澈,却并未靠近门边,转身直接走了。
等所有声音沉寂,苏听砚瘫在床上,觉得自己真是比凰色网站还崩溃得透透的。
此刻旖旎尽散,继续是不可能再继续得下去了。
萧诉心有不甘,还想抱着苏听砚温存一下,却被一脚踢开了去。
他叹了口气,顺势下床倒杯温水过来,哄着喂苏听砚喝下,又小意温柔地拿热帕子给对方擦脸,擦身上,还有身下。
这时候的柔情泛滥,细心温和,全都显得虚伪至极。
苏听砚全程一句话也不再说,气得狠了,连骂都觉得白费力气。
他深知刚刚萧诉就是吃醋了,憋着劲故意作弄他,那胸膛随呼吸微微起伏着,身前都被弄得粉霞转丹霞,平地变丘陵。
苏听砚靠在榻边,等被服侍完了,才抬手指向屋门:“我气消前,别让我再看见你。”
“砚砚……”
搂了,抱了,亲了,也道歉了,但无论说什么,苏听砚都不再搭理。
他这股冷劲儿轻易不对萧诉展现,也是萧诉恃宠生骄,这下算自食恶果。
晚间宫宴,苏听砚坐在皇帝左下首,他换了身佛头青的五蝠捧寿团花袍,眉眼间颜色被淡淡收敛,像被冰封了。
他案几上的菜肴一筷未动,酒盏也是满的。
除了偶尔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坐着,眼帘微垂,对殿中歌舞,交谈寒暄,一概视若无睹。
活像一尊被供奉在热闹筵席上的玉像,冷眼旁观。
靖武帝都瞧出他异样,有些许诧异。
“苏卿,”天子垂询,“可是殿内地龙烧得太热,还是歌舞不合心意?朕看你兴致缺缺,筷子都不曾动一下。”
再如何也不能给顶头上司摆脸色,苏听砚只能没什么情绪地勾了下唇。
“回陛下,殿内温暖,歌舞精妙,臣无不适。”
“只是天冷身乏,精神有些不济,臣无意失仪御前,还请陛下恕罪。”
理由无可指摘,态度也恭恭敬敬,但靖武帝看着这小狐狸,一脸的“烦着呢”,心想对方居然还有被惹毛成这样的一天。
不过皇帝今日心情颇佳,见他确实意兴阑珊,也不再逗他。
“罢了,许是路上颠簸,又乍暖还寒,身子不爽利也属正常,待会让太医给你瞧瞧。既无胃口,便少饮些酒,听听曲子也好。”
说罢,他看向殿中正翩然起舞的教坊司乐伎,不再多看苏听砚。
苏听砚暗暗松了口气。
靖武帝注意到不少臣子也因天寒而拘谨,他拍了拍手,示意乐舞暂歇,笑道:“今日天寒,诸位爱卿伴驾辛劳。朕特命御膳房备了暖阳醉,此酒乃陈年花雕为底,佐以数十味温补药材,经三蒸三酿而成。”
“此酒最宜天冷时节饮用,一杯下肚,驱寒暖身,大有裨益。”
内侍们为每位臣子的酒杯斟满这色泽醇厚的药酒。
靖武帝自己先举杯浅尝一口,面露满意之色,又环视殿中,突然打趣:“不过……药酒滋补之力甚强,若无女眷随行的爱卿,一定要适量而饮,切莫贪杯啊。”
“否则夜里气血翻腾,勇猛精进,无处施展岂不憋闷?哈哈哈哈哈!”
天子开起这等荤腥玩笑,底下的人心领神会,也都纷纷跟着凑趣,或自嘲年老体衰,或调侃同僚。
一老宗室笑道:“陛下体恤,老臣等这把年纪,早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喽!这等勇猛之事,还是留给年轻人去担心罢!”
另一人接口:“正是!依老臣看,今日席间最年轻的当属萧殿元。萧殿元年少登科,风华正茂,只是听闻府中至今无妻无妾,洁身自好得紧呐!”
话题不知怎的,就引到了萧诉身上。
他身为新科状元,又骤升高位,本就引人注目,加之容貌气度出众,在席间确是鹤立鸡群。
又有人笑着附和:“哎呀,萧殿元这般年纪,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这等大补之酒,萧殿元才是最该少饮!不然……勇猛过了头,身边又无人,可如何是好?哈哈哈哈!”
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苏听砚暗啐:一群为老不尊的老色胚,你们怎么知道他无妻无妾?又怎么知道他勇不勇猛?
皇帝挑眉:“萧爱卿,不如朕也替你赐一桩婚事,也省得诸位拿你寻乐了?”
一直沉默静坐的萧诉一眼便注意到了苏听砚通红的耳朵,忽然放下手中玉箸。
他没有尴尬推辞,只朝御座方向微微拱手,说笑声渐息,众目皆落于他一人。
“多谢陛下关心。”
“不过……”
他端着正人君子的架势,心里想的却是不正经的,眼睛紧紧锁着座上的苏听砚,望穿秋水。
苏听砚被如此瞧着,脸上怎么禁得住,稍稍撇开了眼。
“臣并非无妻无妾。”
此话一出,不少人面露惊讶之色,萧殿元婚事未定,府中无人,这是朝野皆知之事,但现在听他这么说,莫非已经有了通房的?
不等众人细想,萧诉又继续饱含深意道,“至于勇猛与否……萧某自己不甚清楚。”
“但是想来……”
“有人应该知道。”
那目光似攫食的鹰隼,坏心简直昭然若揭。
“……”
“…………”
苏听砚只觉得“轰”的一声,浑身血液逆流,恼得想把杯子砸到底下萧诉的脸上。
这么旁若无人的调情,其他官员早尴尬得脚趾抓地,纷纷开始打岔闲谈,想把话题揭过。
“既然萧殿元有相好的,怎么这次不一起带来?瞧你一个人坐着,好生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