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人开口,竟是陆玄。
“去,陪陪萧殿元。”他手中攥着白玉杯,若无其事地拍了下身旁貌美的随行女侍,“一定伺候好他。”
那女侍容貌姣好,闻言先是一怔,旋即脸上飞起两团红晕,眼神羞怯,期待又惴惴地看向萧诉。
此举明面上是体恤萧诉寂寞,实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萧诉与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妾相提并论,暗示他私德有亏。
更深层的,是他知道苏听砚和萧诉二人的关系,醋海翻波,妒火难平,故意给萧诉难堪。
然而,萧诉根本不吃他这套。
“陆大人好意,萧某心领。”
陆玄只见识过他的身手厉害,却不知萧诉的嘴丝毫不输苏听砚。
也是这张厉害的嘴,才哄到了最难哄的天仙,骂也能骂得人颜面尽毁。
他嘴上笑着:“只不过,萧某没有与人分享的癖好。”
眼底却凛冽:“我的东西,心之所系,眼之所及,皆容不得半分旁人染指,可不像陆大人你这么有成人之美。”
成人之美?这番话哪里像只是推拒一个女侍,简直是当着天子和满朝文武的面,将陆玄嘲讽得体无完肤!
既回击了挑衅,还宣告了对苏听砚的绝对主权。
陆玄手背上青筋暴起,怒火如郁结的烽烟,袅袅升腾,终成漫天火海。
“你……!”
那原本走向萧诉的女侍顿时吓得呆立原地,进退两难。
苏听砚看着那姑娘家,她站在大殿中央,浑身直抖,本只是奉命行事,却莫名卷入了风波。
他终是于心不忍,想要替她解围。
但现在全场注意力皆在她身上,如果贸然开口替她求情,少不了自己也会成万众瞩目的中心。
苏听砚垂下眼帘,心中喊道:“系统。”
意念唤出的瞬间,电子音便回应了:
【玩家,我在。】
“拿魅力值换一次意外干扰。”苏听砚眼睛四处看了看,“让皇帝御座斜后方第三盏琉璃宫灯,五秒内自然松脱坠落,摔碎。”
“动静要足够大,能吸引全场九成以上注意最好。”
系统:【此次技能需消耗魅力值1000点,是否确认兑换?】
虽然现在压根不需要攒魅力值了,但苏听砚还是想说一声,好黑。
“确认。”
【魅力值-1000,技能兑换成功,正在执行……】
“哐啷!!!”
琉璃片哗啦啦碎落的声响炸起。
靖武帝吓了一跳,身后不远的硕大琉璃莲花宫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狠狠砸在下方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四分五裂。
负责殿内设施的宦官吓得跪倒一片,不住叩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才失职!奴才万死!”
莲忠急忙上前查看,又呵斥吓得面无人色的管事太监:“混账东西!怎么当的差!这灯是如何检查的?惊了圣驾,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趁着这全场陷入问责的当口,那原本僵立的侍女才猛然回过神来,匆匆退回到陆玄身后侍从的队伍中。
见她成功脱身,苏听砚才终于露出丝笑意。
宦官们忙着清理碎片,靖武帝也不欲在宴席上扫兴,只训斥了内务府几句了事。
这宴席再待下去也没意思,苏听砚便也趁着这满殿嘈杂,悄悄起身,上前朝靖武帝低声道:“陛下,臣略感身体不适,恳请先行告退。”
靖武帝瞥他一眼,挥了挥手:“回去好生歇着,传太医瞧瞧。”
苏听砚没立马回住所,随便找了处温泉池边坐下,不算太冷,刚好可以吹风冷静会。
旁边植着几株不畏寒的松柏,月眉东挂,光晕融在雾气中。
“老师!”
然而美好的清净还没维持半刻钟,六皇子就找了过来。
苏听砚太阳穴一跳,循声望去,少年皇子还穿着宴席上的华服,领口微敞,虽还稚嫩却已显俊美。
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帝师,喜色难掩地跑过来。
“六殿下?此处风寒,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安歇为好。”
“我不冷!”燕澈几下就大步流星地窜到他面前,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应该是宴上那大补暖阳醉的味道。
“老师,我终于找到你了,宴席上你一直不理我,后来还先走了!”
苏听砚:“臣身体不适,已向陛下禀告过。”
“我知道,我知道老师累了。”
燕澈并不在意他的疏离,更凑近些,眼神在他身上逡巡,语气有点古怪,“老师,我看到他了。”
“看到谁?”苏听砚蹙眉。
“萧诉!”燕澈咬牙吐出这两个字,“我先前在你院外……看到他捧着你的手,在给你修手指甲!他在你手上不停摸来摸去,还看了又看……”
苏听砚:“…………”
“你还挺会看。”
晚膳前萧诉确实替他修剪了一下不平整的指甲,当时他心绪不佳,懒得多言,便随他去了。
没想到竟被燕澈看了去。
燕澈见他不否认,情绪激动几分:“他是不是经常对你那样?老师,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跟了他了?是不是?!”
少年直白的追问让苏听砚面臊不已,心想还好只是看到剪指甲,要是看到别的,难以想象这只皇家犬会怎么发狂犬病。
他微微侧过脸,“殿下既然看到了,又何必多问?”
燕澈身形晃了一下,像是受到打击,俊脸白了白,但随即,那股偏执的劲儿又上来了。
“老师……那、那他都给你修手指甲了……”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下瞟,落在苏听砚穿着的软缎靴上。
像兴奋的呓语。
“……我能不能……给你修脚上的?”
“…………”
饶是苏听砚心理素质已经十分过硬,但还是被猝不及防地变态到了。
这特么……
怎么这么久不见,燕澈这个变态小痴汉一点都不带ooc的啊?!
而且还与时俱进,变本加厉!
苏听砚想起身回去了,“殿下,你醉了,别说胡话,臣要回去歇息了。”
“老师……”燕澈挡着他不让他走,“我不介意的,你可以跟他,为什么不能跟我?哪怕、哪怕你两个都喜欢,我也不介意!”
“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你把我一同收了罢!”
……………………
还给他整上三人行了???
苏听砚手上没武器,被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气得两眼昏花,气喘吁吁,“什么两个都喜欢?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
“我是智性恋,我这人晕傻逼你不知道吗?真不知道你父皇是怎么教的,把你教得这么不通人性,你活着的意义就是告诉大家傻逼再傻也傻不死!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看不懂人眼色也听不懂人话吗?踹你没用骂你没用打你也没用,你到底要如何,你们这些人到底要如何!一个二个不就会欺负人?!”
这是苏听砚第一次对他说这么多话,也是他第一次抛去风度,骂出这么多刻薄伤人的话,按照平常,被骂得如此狗血淋头,燕澈早巴巴地跑了,哭了。
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帝师这般模样,莫名觉得像一颗又漂亮又会撒娇,看上去冷冷淡淡,发起脾气却软成一滩水的小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