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诉没反驳。
换做平常,听到小砚子这个外号,苏听砚早开骂了,今天有萧诉在,还是给他们留了点脸。
他将背包放到自己椅子上,朝身后的萧诉道:“今天辛苦你了,你回去罢,我下午得准备我的毕业论文了。”
萧诉从进来起就注意到了苏听砚的床位。
男生寝室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乱,哪怕寝室里有人有洁癖,不至于脏,乱也无可避免。
但是苏听砚的区域完全不同,他床铺上的深色床帘被规整地系着,能看到里面整套黑白灰细条纹的纯棉床品,铺得一点褶子都没有。
墙上贴了几张应该是他自己拍的小动物和风景的照片,还挂了圈暖黄色的LED灯,现在没有亮起,但可以想象如果晚上点亮时,将会是一片温馨的小小星海。
书桌上物品分门别类,立着三层亚克力收纳柜,里面摆满盲盒娃娃和各种捏捏。
还有个简约的木质书架,除了专业课本,更多的是漫画和小说,再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皮质的文具包。
东西很多,但一点灰尘都没有。
“看什么呢,”苏听砚发现了萧诉长时间停留的目光,“别瞎看,万一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这样岂不是很没礼貌?”
萧诉收回眼神,想道,要是真有那样的东西,他会更想看。
“你应该很忙吧?没事的话就回去吧。”他又开始赶人。
秦羽笙在旁插嘴:“别啊砚er,让你哥再坐会儿呗,萧哥,喝茶吗?我们这儿只有红茶包!”
许沛吹干头发,也客气地挽留几句。
萧诉颔首:“不麻烦了。砚砚腿不方便,我就不打扰了。”
他又朝苏听砚叮嘱:“有什么事,”顿了顿,“随时联系我。”
苏听砚胡乱点头,萧诉不再逗留,对另外两位室友再次礼貌道别,转身离开了寝室。
门关上的瞬间,寝室里顿时炸开。
秦羽笙和许沛一左一右摸着下巴围上来。
“老实交代吧,苏听砚。”
“你背地里干甚去了?”
“拿凑凑的地方换香香的礼物了?”
“去你妈的。”苏听砚笑得直抖,拎起背包就砸过去。
秦羽笙跟苏听砚关系最铁,对方一点儿猫腻都逃不出他的法眼:“我不信你俩没事。”
苏听砚:“我也没说没事。”
“我靠,那真是你老公?!”
苏听砚打开笔电,坐下来,“还不算。”
“还不算??我就说你小子铁定是个弯的,你特么还一直不承认!去哪勾搭的??快从实坦白,你一天除了学习和睡觉,上哪找对象?”
苏听砚淡淡一笑,随后唱起:“噢,Q/Q爱,是真是假谁来猜~”
秦羽笙:“…………”
“先别开腔,搞网恋搞来的是吧?但你那对象看上去不像普通人,他也需要网恋找对象??”
“你别被杀猪盘给骗了!”
苏听砚:“社恐老光棍么,理解一下。”
“而且有谁能骗得了我?”
“有这个闲功夫关心我,你还不如请大禹先治治你自己的脑子。也不知道上次谁打赏女煮波手抖选错礼物,一下干掉自己三个月生活费。”
秦羽笙:“………………”
“再也不要理你了,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哼!”
许沛搓了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捂住自己的胸肌去穿t恤,“以后我可不敢再在寝室里放飞自我了,我身材这么好,砚er你不会早对我有非分之想了吧?”
苏听砚放在键盘上的手忍不住紧了紧,“你放心吧沸羊羊,我羊肉过敏。”
真羡慕他自己,在寝室就能看到伍佰,都不用买票去演唱会。
一个宿舍,两个二百五。
坐回车里的萧诉,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砚砚】的对话框,停顿一秒,又把备注改成了【宝贝砚砚】。
Chronos(萧诉):我刚刚看到你床上有不正经的东西。
发送。
苏听砚停止和室友的插科打诨,立马撑着桌子站起来,单脚跳过去翻找床上。
艹,不会有什么内裤之类的不小心掉床上忘记拿去洗了吧?
他可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窘,一般换了的衣服全扔脏衣篓里的啊!
但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宝贝砚砚】:你死去吧!
【宝贝砚砚】:我看最不正经的就是你的眼睛 ,我床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Chronos(萧诉):真去找了?
Chronos(萧诉):被我拿走了,下次还你。
苏听砚:…………
-
没几天就是他拆石膏的日子。
苏听砚坐在骨科诊室的椅子上,看着医生摆弄那些闪着寒光的拆石膏工具,萧诉陪在他身侧,能感觉到小狐狸精微微僵硬的姿势。
“小伙子,放轻松,很快的,不疼。” 中年医生看他紧张,一边准备工具一边安抚。
苏听砚没应声,死死盯着医生脸上那层不算厚的蓝色医用外科口罩。
他出声道:“医生。”
医生刚拿起电动石膏锯:“嗯?”
“……您要不,” 苏听砚指向医生的脸,“多戴两层口罩?或者换一个N95?”
医生看着对方视死如归的小表情,失笑:“我们这儿消毒很彻底的,拆石膏又没什么飞沫风险。”
苏听砚深吸一口气,悲壮的坚持:“您不懂。”
“您戴的不是口罩,是我的体面。”
“……”
“我现在就是一头出栏狂奔一千里,还十几年没洗过澡的野猪。”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萧诉第一个没忍住,抱着肩拿手挡着唇笑了起来。
医生也是愣了两秒,哈哈哈哈哈地笑,“放心吧,你才二十来岁,我拆石膏都拆了二十多年了。”
“看你这么爱干净,味不会很重的。”
但他说是这么说,瞅着这小伙子可爱,还是从抽屉里真的又拿出一个口罩,套在了原来的外面。
医生再次拿起工具,示意萧诉:“家属帮忙扶一下腿,固定住别动。”
萧诉刚要上前,苏听砚却更紧张了,抬手挡着:“等等!”
两人看向他。
苏听砚眼睛看着腿,不看萧诉,窘迫:“……你先出去。”
萧诉挑眉:“嗯?”
医生了然一笑,“小孩儿自尊心挺强,行了,这位先生去外边等会吧,一会就好。”
萧诉只得说:“那我去外面等你。”
不到十分钟,包了快两个月的石膏就被彻底拆除。
医生检查了一下他愈合的胫骨,按压几个部位询问感觉,又让他尝试做了简单的脚踝活动。
医生:“怎么样,确实没什么味道吧?”
没有想象里可怕的生化气味,只有一些石膏粉尘和医院的刺鼻消毒水味。
看来他平时足够注意清洁,腿部保护得也不错。
“恢复得非常好,骨痂长得不错。” 医生下了结论,“不过肌肉有点萎缩,关节也僵了,接下来要循序渐进地进行康复锻炼,不能急。我给你开点外用的药,再推荐你几个复健动作……”
苏听砚惊异地打量着重获自由的左腿,太白了,怎么能这么白。
萧诉重新推门进来,也被那腿白得闪了一下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