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恭喜玩家达成三方修罗场成就……
“罢了。”
皇帝又看了自己这脸如莲萼的臣子一眼, 心道:这小子,外表是帝国重器,内里却是个小泼皮。
今夜他这样舍弃风度, 弃自身于不顾,竟是有种粉身碎骨也要保全手下人性命的刚强。
大约也是真走投无路了罢。
“伤势要紧,苏卿,先让莲忠去召太医来替你诊治。”
苏听砚汗透中衣,来不及再等, 死死攥住皇帝想亲自来扶自己的手, 依然道:“陛下,还请给臣三日时间,暂缓对崔泓的审讯,准许臣亲手查清真相!”
烛光将他瘦削身影与病弱姿态一道剪影成画, 当真是一幅琨玉秋霜的写意。
皇帝终于无奈地摇了摇头,拍拍他手背,怜惜之心起了大半, 妥协道:“事已至此, 朕还能再说甚么?苏卿,朕就给你三日,但三日之后, 若你不能洗脱崔泓之嫌疑,届时就算卿当真血溅朝堂, 朕也再不会心软。”
苏听砚目的达到,忙不迭重新爬起来跪得笔直,最后磕了个头,风雨飘摇地起身,欲行告退。
皇帝右手扶在八仙椅的扶手上, 审视着自己心爱的能臣,在对方就快走出御书房时,才又悠悠问道:“苏卿,为那一个崔泓,真的值得么?”
苏听砚身形瞬间一顿。
其实他很清楚,作为权臣,他本不该在皇帝面前这样暴露自己,不应该让皇帝看到自己灵魂善良的那一面底色,更不应该被对方这么轻易的就摸清自己的底线。
求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一次就会有把柄,以后对方就越知道他的底线在哪,他受制于人的地方就会越来越多。
帝王心计,他并非不知,但当他再回过身时,依然选择深深一揖。
“陛下,臣此举并非只为了崔泓,而是为了臣自己。”
“此事牵连众多,若臣只顾明哲保身,而使冤狱不审,忠良蒙尘,那臣就算没罪,也会生生被钉成有罪。臣身外无物,有的不过是这颗项上人头,所以臣斗胆以这身官袍鲜血,血谏于天地,血谏于百姓,血谏于陛下,所求不过是此心光明,纵死无悔!”
那座上之尊的靖武帝恍惚了一瞬,眼中看不清情绪,最终只化出一道轻叹:“去罢,朕……等你三日。”
苏听砚再次行礼,这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由内侍莲忠搀扶着,一步步挪出了御书房。
系统:【恭喜玩家完美应对此次危机,替人才崔泓争取了保命机会,当前增加魅力值500,达成[以血明志]成就!如果成功救出崔泓,还会有大量魅力值可结算!】
苏听砚长出口气,心好歹是松了些,毕竟被真材实料地砸一下,说不疼是假的。
他额上并未包扎,血色从捂着伤处的指间淋漓溢出,残月东照,倒像油彩上了脸,婉然又秾丽。
而刚走出御书房门外,却发现远处正站着一位不速之客——陆玄。
对方就这样静静站在阴影下,一身玄色大氅,几乎和浓重冬夜融为一画。
他没有带随从,孤身孑立,仿佛已等候多时。那墨色毛领都被湛湛夜露打湿。
昏黄宫灯从他冷艳侧颜流淌而下,眼神像极了蛰伏的蛇蝎,紧紧锁着从门内踉跄而出的苏听砚。
当看到对方额上那片刺目的红痕以及干涸的血渍时,他五指顿时攥紧,指甲都几乎将掌心刺破。
莲忠公公见到陆玄,吓得一个哆嗦,搀扶苏听砚的手都抖了抖。
苏听砚步伐一顿,随即又继续往前走去,权当没看见他。
此刻的他,心力交瘁,实在没有精力再应付这条已然异变的毒蛇。
然而陆玄却迈步挡在了他的去路前。
“你这额上,是怎么回事?”
苏听砚抬眼,血珠凝在颊边,他懒得再伪装,笑得讥诮:“这难道不是拜陆大人所赐么?”
莲忠公公只觉两道冷电陡然从对面那人的眸底深处迸出,如肃杀的秋厉,冰冷沁骨,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再一眨眼,却又好似刚刚只是一抹错觉。
陆玄见苏听砚不答自己,便向内侍公公问道:“莲忠公公,苏大人这伤,是陛下砸的?”
此乃皇上和苏听砚心照不宣的一出苦肉计,莲忠身为内侍,自然明白圣意,顶着那一头虚汗,点头叹息。
“陆大人也不要再多问了,苏大人伤势要紧,还是早些让他出宫诊治罢。”
苏听砚顺势轻轻推开莲忠搀扶的手,直面陆玄。
“陆大人深夜来此,想必就是为了来看本阁笑话的。如今笑话也看了,还不让开?”
他满身湿汗,刚刚好一通又跪又闹,衣衫早已凌乱不堪,连那惯常齐整的长发都绞作一堆,狼狈至极,也凄美至极,明月之姿都被碾作了泥。
陆玄看在眼中,哪有半分嫌恶和幸灾乐祸,他都快心疼得不行了。
若不是此时是在御书房外,旁边还站着权高位重的内侍总管,他怕是早已上前将人拥入了怀里。
“苏听砚,”他按捺住情绪,那双总是含情带笑或算计深沉的眼睛,此刻已燃成灰烬,只剩漆黑:“我好心关心你,你就非要气我,还如此作践自己?”
“作践?”
苏听砚笑了一声,牵动伤口,眉间微蹙,“比起陆大人动辄让人家破人亡的手段,我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我额头上的血,是为求一个公道,为护一个不该死的人!敢问陆大人,你手上沾的血,又是为了什么?!”
一想到崔泓还在北镇抚司里受罪,苏听砚气得不行,一点好脸也不想给他。
两个人唇枪舌剑,皆不肯落于下风,都快把一旁的莲忠吓得瘫软在地。
陆玄被这话往心窝子里捅了一刀,怒极反笑:“苏照!你以为你用这种苦肉计,就能博得陛下垂悯,就能让我心慈手软,就能查清所谓的真相,就能救得了崔泓么?!”
“凭你这点小聪明,就想在这吃人朝堂里护住你想护住的一切,未免太天真了!”
尽管身体虚弱,苏听砚的脊梁却弯不下丁点。
他看着陆玄,只是道:“我能不能,不是你说了算的。陆玄,武死战,文死谏,你要是想拿我手底下的人开刀,就先想办法把我给弄死,不然只要我还能喘气,还能说话,我就绝不认输,更不可能会放过你。你凶我吼我都没用,我这人不怕狗!”
陆玄瞳孔一缩,登时往前踏出,不由分说攥住了苏听砚的手腕,差点让莲忠惊呼出声。
“陆大人呐!苏大人他还带着伤,您可千万轻些啊!”
苏听砚也不想让莲忠看了笑话,便对他道:“有劳公公,便送到这罢,你先请回。”
听他这么说,莲忠如蒙大赦,本就站立难安,生怕自己听了太多不太该听的,借着话头连忙应道:“那咱家就不打扰二位大人了,苏大人,您这伤还是尽快处理的好!”
内侍总管一走,陆玄也不再克制,直接将人拽到了暗处。
他容貌艳丽却身材高大,肩宽腿长,一手钳住苏听砚的肩膀,一手攥他手背,几乎将身前之人整个裹在怀中。
“苏听砚,你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
“求了三日又如何,莫说三日,就算陛下再给你三十日,你以为你还能翻盘?这局棋,从一开始,你就已经失了先手,现在不过是在徒劳挣扎!”
苏听砚任由对方攥着,也不怕吃痛,眸中依然亮如寒星。
“陆大人说的是何种棋局?是你们结党营私,贪墨国帑,草菅人命的棋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