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述言满脸无辜:“太正常了反而容易被人怀疑啊大人,我本来还想叫苏小花的,任谁都不可能联想到我赵述言和苏小花是同一人。”
“但你苏府上下人人把你当命似的看重,我要是姓苏他们不得扒了我,我这不才改成赵小花了?”
“这个名字起得真这么不好吗,可下官觉得这个名字也很别具一格啊!”
苏听砚:“……”一个很有安全感的傻卵名字。
苏听砚让清绵给赵述言做了点简单的易容,这下倒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苏听砚:“你还不如叫赵财猫,多吉利。”
赵述言眸光大闪:“虽不知何意,但确实朗朗上口!”
“……”
“你喜欢就好。”苏听砚不忍再看。
赵述言这个人吧,人才是个人才,聪明也的确很聪明,就是太抽象了,苏听砚自认已经是个抽象天才,但在赵述言面前也不得不甘拜下风,五体投地。
因为对方的抽象简直完全不按套路出现,可谓是抽象天成妙手偶得,吾辈楷模,任重而道远。
此人最爱就是在院子里放声高歌,也不唱什么好听的,只唱让人无语的,全是什么——
“功名!耶!落空!
富贵!耶!如梦!
忠臣!耶!怕痛!
锄头!耶!怕重!”
苏听砚一天一夜都未阖过眼,好不容易才睡两个时辰,又被他吵醒,伸手一抹脸,都有点精神恍惚。
“……是谁在跟空气吵架?!”
清海进来伺候他穿衣梳整,闻言整个人笑喷了,“大人,是赵小花在唱歌!”
被院子里那荡气回肠的破锣歌声一震,苏听砚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睡得死掉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不像阳间能听到的玩意。
他喊道:“赵小花!”
喊了好几声赵述言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毕竟改名没多久,还没习惯,赶忙跑了进来:“大人,有何指教?”
苏听砚瞪他一眼,张嘴含住清海递到嘴边的参片,压在舌底。
“我不是让你去查闽州的事?”
赵述言摸着鼻子笑了笑,反答道:“大人可知做事应有两不做。”
“其一是急的事不能做,急了容易出错。其二便是不急的事不能做,不急还做什么。”
苏听砚抬脚任清海给自己套上乌缎鹿皮靴子,穿好就踹了赵述言一脚,“只有三天时间,救不出崔泓,大人让你给他陪葬!”
赵述言见他一副打算出门的模样,忍不住道:“大人,你头上光荣负伤,身上还高热不退,这是又打算出去找死?”
他这人素来以嘴炮闻名,跟谁说话都没大没小,上骂朝廷,下斥百官,苏听砚也懒得让他避谶。
苏听砚道:“我得去审计司查闽州的账。”
“没用的。”谁料赵述言却摇了摇头,“咱们缺的根本不是证据,而是一个理由。”
“想必大人心中也清楚,党争博弈,玩的不过是人心,圣上难道真不知道老崔是被冤枉的?可他没有理由去赦免他,咱们就得给他递上这个理由。”
苏听砚瞟他一眼,“你既然知道大人瞌睡,不给我递枕头,还在废甚么话?”
赵述言耸了耸肩,“因为下官没有这个枕头。”
苏听砚:“……”
“你不会以为我说的给崔泓陪葬是在同你说笑罢?不光你,倘若这次老崔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陪他赴死。”
赵述言被这慷慨陈词弄得一个愣神,情不自禁道:“大人,跟了你可算是跟对人了。”
“要是下官日后也有此一难,大人也给我殉情吗?”
苏听砚伸出五指,用巴掌挡住了赵述言那张不俊的厚脸,“你换张好看的脸来再跟我说这种话,丑到大人了。”
赵述言被这话闹得顿时笑个没完,等笑够了,才终于不再没个正行,大马金刀地一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饮尽。
“闽州账目是饵,原本钓的是陆党那群蠹虫,但他们既然敢用这个饵反咬崔泓,就是认准了我们短期内查不清闽州的烂账,无法自证清白。”
“所以?”
“所以,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步子走,去查那本就一团乱麻的闽州账。”
赵述言眼光微动,“大人,我们得给他们一个更大的惊喜,让他们不得不主动放弃崔泓这步棋。”
苏听砚沉吟片刻,却道:“说得轻巧,那陆党一天天净在给国库补窟窿,往家里搂黑钱,干的好事桩桩件件都不给圣上找麻烦。你以为他们敛财剥削肆无忌惮靠的是什么?还不是陛下在背后撑腰!”
朝廷用度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皇上缺钱,陆党便想方设法地敛钱。
他们做的那些事其实靖武帝心底未必就不清楚,甚至可能连陆党能昧几成的底线都算好了,哪是那么容易能撼动的。
现在想让他们主动放弃咬死崔泓,难于登天。
赵述言此时却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毛,语气夹带上几分暧昧:“大人呐,听说陆大人似乎对你肖想多时了,要不你就当为了老崔,委曲求全一回,说不定陆大人一心软,这事也就作罢了?”
“小花啊,”苏听砚皮笑肉不笑:“你当大人我的屁股那么值钱?”
赵述言点点头,正想低头看看自家大人的屁股,再点评两句,直接被一脚踢来。
苏听砚:“你他娘的在干嘛?!”
赵述言:“下官估下价……”
苏听砚:“……”
苏听砚:“看来苏府的床赵御史当真是睡不惯,不如本阁今晚就成全你,让御史大人去睡大牢?”
赵述言口风当即一转,“不过下官觉得,陆党虽然不怕那一两个不成气候的清流弹劾,但也并非不怕触到真龙逆鳞。”
“倘若能有机会让陛下知道,其实陆党私下所昧数额远不止他心中定下的数目,甚至远远超出于此,陛下还能够坐视不理吗?”
苏听砚本还想让赵述言继续往下说,清宝却在这时跑进来禀报,打断了二人交谈。
“大人,大人!谢将军来了,此时正在前厅等您!”
苏听砚这才想起谢铮之前好像是在皇宫正门等自己来着,而他却跟厉洵从侧门去了北镇抚司。
他该不会等了自己一晚上吧……?
完了,鸽了对方一晚上,这怕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苏听砚赶紧对清宝道:“快,去多拿点药纱给我,把我额头缠得再严重些!”
他额上早已包扎好,但看上去还不够危在旦夕的。
清宝被他推着慌里慌张地去准备:“大人,这不刚包好吗?”
苏听砚:“包得还不够艺术,重包!”
清宝:“………………”艺术的包法是又哪种啊大人?
赵述言看得津津有味:“大人,你这是准备玩苦肉计呢?”
苏听砚白他一眼:“我等会再回来和你继续。”
他一边任由清宝如临大敌地往自己额头上叠加药纱,一边快速对赵述言道,“你先去避一避,别让谢铮看见你,顺便把闽州这事再捋一捋,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赵述言了然地点头,嘿嘿一笑,“明白,怕谢将军生气嘛,下官懂,大人放心,我这就去继续琢磨怎么给陆党惊喜,你和谢将军放心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