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头,“弹劾,不是阵前骂战,光有气势不够。要的是证据完整,逻辑清晰,一击毙命。”
“你那折子递上去,除了让圣上觉得谢将军你又在无理取闹,还能有何效果?”
谢铮僵在原地,脸上怒容凝固。
他从未想过会是这个原因,他们武将惯于直来直往,在战场上,挥刀斩去便是,何曾需要这般弯弯绕绕?
眼看谢铮攥着药瓶的手都在不自觉收紧,苏听砚见好就收,话锋一变:“将军尽忠爱国,骁勇善战,此心天地可鉴。但朝堂有朝堂的规矩,要想扳倒大树,需断其根基,而非对着枝叶无能狂怒。”
他这番话看似说教,实则指点。
想起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更衣上朝,不然殿前失仪也要扣10点魅力值,苏听砚不再看谢铮,转向清海,催促:“还愣着做什么?更衣。”
清海如梦初醒,赶紧继续伺候他换衣。
系统提示音这时又响起:【目标人物谢铮陷入困惑与思考,对玩家固有印象动摇。好感度-1(因被直言冒犯)???好感度+10(因获得有效信息且收到赠药)…………】
系统:【当前谢铮综合好感度:9点。解锁成就[直房湿身遇将军]】
苏听砚:“…………”
说他两句就扣好感度了?小气鬼啊!
他系好衣带,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又是一派风光霁月。
随后他对着谢铮微微颔首,正准备告别,又听谢铮突然开口问道:“苏学士,你难道不应该站在陆玄那边?”
苏听砚抬眸,唇角那抹笑意不减反增,好似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反问道:“将军以为,本阁应该站在哪边?”
他将问题轻巧抛了回去,话中没有情绪倾向,只是一种纯粹的疑惑。
见谢铮久不开口,他便又道,“谢将军。”
“内阁,是皇上的内阁,是大昭的内阁,而不是陆党的内阁,更不是我苏听砚一人的内阁。”
“未曾帮你,非因党争,而是因为你那折子不堪所用,徒惹圣烦,这点我刚刚已经言明。”
稍作停顿,他继续道,“至于我到底站在哪边……”
他眼神扫过谢铮紧握药瓶的手,以及手背上的伤疤,最终落回谢铮眼中。
“我又没给陆玄送药。”
“你说我站在哪边?”
说罢,他不再停留,带着清海施施然重新走入雨幕之中,走向紫宸殿的方向。
雨中飘来他最后一句,“还有啊,下次要叫我苏大学士,不可以再叫苏学士了。”
少一个字,给他官都叫矮了两级。
直房内,只剩下谢铮一人还愣在原地。
他攥着那瓶药,望向对方消失的背影,对方说话时的那一口官话腔调极其好听,嗓音像阵风路过荒原,配合着雨声哗啦,不断敲击着屋顶。
而走远的苏听砚,则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系统,我刚才那波操作,应该够装逼,够撩了吧?怎么样?魅力值加了多少?够还利息吗?”
系统半天没回,而后才道:【经判定,玩家行为属于提供有效信息并赠送物品,但过程中夹杂言语冒犯,功过相抵……】
【魅力值+0.5。】
苏听砚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水坑里。
“夺少?!”
【0.5。】系统无情重复。
苏听砚仰头望天,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
…………
拿100点魅力值换来了0.5的回报,从被日一次变成被日一百次……
好玩,爱玩,这狗屎游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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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砚砚被日了吗?
还没有。
现有攻略对象:
谢铮,好感度:9
现有魅力值:-99.5
第3章 帝侧研磨
这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钟鼓声彻底停下前赶到了紫宸殿外。
饶是换了干爽袍服,苏听砚鬓发依旧微微打湿,几缕墨色贴在玉白颊边,给他凭添了几分落拓之气。
像被打湿的一枝兰,引得先到的官员侧目。
今日早朝有些特殊,并非寻常奏对,而是内阁主持召开的年终清算大会。
殿内气氛比往日更显肃穆凝重。
六部及各省都将去年一整年的各项开支登记造册,拟成票帖。
厚厚的账本在诸位大臣手中或案几上堆着,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陈年墨汁和纸张的味道。
这些账目最终需统一由户部进行综算核实,再交由司礼监批红用印,方能最终结余,了却一年公务。
本应到场的户部尚书陆玄今日却告病未至,只让户部侍郎张营来此汇报。
张侍郎手捧总账,波澜不惊地念着去年各项收支总数,但那数字却庞大得令人心惊。
各部堂官皆凝神细听,不时翻动自己手中的册子对照。
苏听砚看似认真听着,实则心思全在殿内的偏室中。
那里头,正坐着大昭国的九五至尊,靖武帝。
而他此时却在全神贯注地练着字,好似全然听不到殿中臣子们的争吵议论。
系统:【触发选项事件:帝侧研磨。】
【选项A:进入偏室,将自己用的兰芷香露滴入皇帝砚台里,讨其欢心。】
【选项B:进入偏室,坐到皇帝大腿上为其研磨。】
【请玩家谨慎选择,该选项要以博取龙颜欢欣为目的,失败则将扣除10点魅力值!】
苏听砚本还在出神,冷不丁听到这选项,都有点佩服这游戏开发者的精神状态。
这有选的必要???
神他妈坐皇帝大腿上去研磨,这哪是权臣,这是骚货吧!
而且这开发者到底是看不起玩家的智商还是看不起玩家的节操啊?
正常人能选B?!
苏听砚果断选了A。
兰芷香露他身上确实有,原主似乎有熏香的习惯,袖袋里常备着精致香瓶。
趁着殿内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户部侍郎冗长的汇报上,苏听砚不动声色地稍稍后退半步,借着那一连排珠帘的遮掩,走出了正殿,绕向侧面的偏室。
偏室仅靠一扇屏风拦着,两名内侍垂手侍立在门外,见到苏听砚过来,似乎有些惊讶,但并未阻拦,只是无声地行了一礼。
苏听砚微微颔首,缓步迈入。
室内光线不强,只有几缕从外透入的天光,袅袅而起,浮着尘埃,似烧灭在香炉中的最后一缕烟。
靖武帝此时正背对门口独坐御案前,一方紫檀案几映着殿内冷光。
他神情专注,穿着常服,淡漠欣赏着身旁研磨的貌美宫侍。
侍女柔夷握着墨锭,白与黑,像玉与曜,一圈一圈研磨着,动作柔婉静雅。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请玩家执行选项A:将兰芷香露滴入砚台。】
苏听砚默默上前,眼神示意侍女将墨锭递入自己掌中,随后执定端石,缓而沉地继续研磨。
靖武帝静静看他动作,却未出声阻止。
苏听砚见皇帝没有反应,便自顾自取出袖中那支小瓷瓶,其色如冻冰,内盛兰芷香露。
悬腕,倾瓶。
数滴香露就这样坠入浓墨,先不散不融,如寒露凝于墨面,旋即缓缓沉潜,曳出几丝青烟似的细痕。
霎时,整间内室清气腾起。
苏听砚垂眸静观,那香气攀着他的袖缘漫溯,染上他霜雪般的衣襟。
恍惚间,他如暂离庙堂纷纭,坠入一片孤绝之境,不见人影,唯见千峰寂寂。
终于,圣上抬手取过御笔,将笔尖探入墨池。
毫尖吮饱这含香之墨,落纸无声浸透。
他墨迹淋漓,流畅写下“醒世之香”四个大字,一字一句皆散出澄澈寒香。
字迹筋骨挺拔,却又带着一丝恣意,正如写字的主人一般,讳莫难测。
靖武帝搁下笔,目光却并未离开那四个字,好似还在品味笔墨间萦绕不散的清冷香气。
半晌,他才缓缓抬眼,视线落在静立一旁的苏听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