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在殿外听时更清晰了些。
“臣在。”苏听砚躬身应答,姿态恭谨。
“此香,”靖武帝指尖轻轻点在那未干的墨迹旁,“有何名目?”
苏听砚心知这是关键,应对需得小心,“回圣上,此香无名,乃是臣偶得古方,用野生白芷与淡酒浸泡,加之零陵香,去除草腥而制。”
“因其气清醒神,臣私下称之为千山寂。”
“千山寂……”靖武帝低声重复了一遍,眸光微动,品咂着这名字的意境。
他再次看向苏听砚,“卿倒是雅致。朕闻此香,心绪竟宁静不少,比之寻常贡香,似有还无,孤芳不媚,不愧为醒世之香。”
“这四字,便赏你了。”
苏听砚当即跪下:“臣叩谢圣上隆恩。”
皇帝顿了顿,似不经意地问道:“殿内吵嚷,可是为兵部亏空之事?”
苏听砚心下凛然,原来圣上并非全然不理窗外事。
他斟酌着词句,谨慎回:“陛下圣明,正是此事。张侍郎已在禀报总账,但兵部那边……似乎颇有压力。”
靖武帝轻轻嗯了一声,“账目不清,是该查。但边关将士的肚子,也不能空着。”
苏听砚还在揣测皇帝究竟站在哪方,外面大殿里的争执声却陡然升高几分,隐约能听到谢铮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和某些官员强词夺理的指摘。
靖武帝皱了皱眉,被这嘈杂打断了品香的兴致,忽然道:“依卿之见,此事当如何了结,方能既清账目,又不伤戍边将士之心?”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考校,也是一个陷阱,无论苏听砚如何回答,都可能得罪一方。
他现在刚刚穿越进来,实在不能直接将一方势力得罪死,不然树敌太多,日后处境只会更难。
皇帝没让他起身,苏听砚便依然跪着,声音四平八稳:“臣听闻,户部那边的账目并无差错。”
“但因去岁各地灾荒,税银收缴不及预期,国库确实捉襟见肘。”
“户部同僚亦是殚精竭虑,为了能让更多将士得以饱腹,不至断饷,无奈之下,方才在确保总额不变的前提下,令军饷的发放档次稍微降了一降。”
他巧妙地将“贪墨”概念偷换成了“降档”,将主观恶意扭转成了客观无奈下的“最优选择”。
这话听起来,户部非但无过,反而成了顾全大局,用心良苦的功臣,只是方法欠妥,略微委屈了边军。
闻言,靖武帝没有立刻说话,偏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外殿隐约传来的争吵声作为背景。
“降档?”片刻后,皇帝才缓缓重复了这两个字,“如何降档?又降了多少?”
苏听砚依旧跪得端正,声音不徐不疾:“据臣所知,譬如精米换作了陈米,新袄换作了旧絮填充,兵器的保养用油也削减了份额等等。折算下来,大约比往年惯例低了二成左右。然,户部账面上所出银钱,确与兵部所请数额相符,分文不差。”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其实这种降档操作在贪墨中确实常见,假的是这绝非户部无奈之举,而是刻意为之的贪腐手段,且实际贪墨的绝不止二成。
但他此刻说出来,却给了皇帝一个极好的台阶,也给了此事一个看似情有可原的解释。
靖武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他岂能不知其中关窍?
但这苏听砚,当真是剔透玲珑,滴水不漏,给出的这个说法,既全了陆玄党派的颜面,又点明了谢铮确实受了委屈,还给出一个看似具体实则模糊的二成数字,留下了转圜余地。
“原来如此。”靖武帝故作恍然大悟,轻轻颔首,“倒真是难为户部一番苦心了。”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恐怕只有他和苏听砚自己能听懂。
外殿的争执声已至白热,只听谢铮怒道:“……发霉的粮食,如何下咽!劣质的箭镞,如何杀敌!”
“苏卿。”
“臣在。”
“那照你所说,此事就这么算了?”他又将问题抛了回来,但这次的语气,明显是已经有了倾向,只等一个合适的执行方案。
苏听砚心领神会,立刻道:“臣斗胆建议,户部虽情有可原,然边军受苦亦是事实。或可请圣上示下,令户部即刻筹措饷款,补足此次降档所差之二成实惠,火速运往边关,以安将士之心。”
“现今正逢年底清算,若要治罪,不免劳神伤力,至于往后……”
他稍作停顿,见皇帝神情不变,便继续道:“臣自请专设审计之所,择户部,兵部,都察院三方精通算学,品行刚正之员与臣共同组成,不归任何一部辖制,直呈陛下。”
“既能查对往年旧账,又能重点监管日后国库具体流向,如此,既能有效预防贪墨,亦可最大程度避免波及无辜,彰显陛下公允圣明之心。”
他这番话,既表明不同意此番作为,但又不偏颇任何一方。
只针对日后设计出针对性方案,将可能存在的党派倾轧问题转化为技术性的审计问题,最后还把功劳和决定权巧妙地还给了皇帝。
靖武帝听完,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苏卿有这个自信做好?。”
苏听砚腰背挺直:“臣,成竹在胸!”
他心明澈,傲骨不折,跪着也如寒松立于风中。
靖武帝淡淡看他一眼,吐出一个字,“准。”
扬声道,“来人。”
内侍应声而入。
“传朕口谕。”
靖武帝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清冷与威严,“即日起,设立审计清吏司,由苏照暂领主事,会同户部,兵部,都察院选派之员,专司核查,监管日后国库专项拨款之具体流向,尤其是军饷粮草方面。”
“一应核查结果,直呈朕躬,望卿莫负朕望!”
“臣,领旨谢恩!”
此间事了,皇帝终于不再板着肃颜,笑着问:“苏卿,你平日里用的,都是方才那名叫千山寂的香?”
苏听砚道:“陛下果然圣嗅过人!”
“哈哈哈哈,难怪,朕总觉得苏卿似嫩寒清晓,行孤山篱落,原来是人如其香。”
“臣惶恐!”
“苏卿啊,你这一跪,倒更显得君之衣袍,拂过如春云停驻,果真好香。”
“这香,醒得不错。”
此话意味深长,似乎不止在说香,还带着丝暧昧。
哪有皇帝夸臣子,爱卿好香的?!
这跟兄弟你好香啊有什么区别??!
苏听砚听得额角狂跳,连忙暗中问系统:“你别告诉我,这老皇帝也想日我???他是攻略对象吗?他都得有五十了吧!?”
还好系统及时打消了他的顾虑:【哦那倒没有,玩家可以放心,开发者是绝对的颜控,凡是老的丑的,都不可能是你的攻略目标。】
苏听砚:“…………”替我谢谢她。
还好还好,要是真有皇帝这么逆天的攻略对象,那还玩个屁,那真是君要日臣,臣岂敢不从啊!
想来这老皇帝应该就是跟他开开玩笑而已。
靖武帝重新回到案前,不再多言,只道:“行了,起来罢。”
“拿着朕的字,出去让他们都安静些,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是。”苏听砚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幅墨迹已干,犹带寒意的“醒世之香”,小心翼翼地卷好,再次行礼,退出了偏室。
系统:【恭喜玩家完成事件选项:帝侧研磨!并成功应对剧情:帝王考校!获得成就[御前机辩]!】
系统:【结果判定:龙颜大悦!魅力值+500!扣除金疮药预支魅力值,当前魅力值:400.5!】
苏听砚一听,卧槽!!!!500!!!!
这可比被日来得划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