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发时间, 喝了不少,一时间竟有些醺然。
等再回过神时,只觉身边趴着只毛茸茸的小狗, 一个劲拿头拱他, 但他记得他没养狗才对。
小狗竟还会说人话:“老师,老师……”
“老师你再不起来,我就亲你了???”
狗的嘴里可能吃过粑啊……!
靠着这一强烈执念, 苏听砚硬撑起理智,瞬间睁开了眼。
“燕小狗?”他眯了眯眼, 脱口而出。
苏听砚这张脸本就生得过火,颊边一旦上头就粉红粉红,衬着身后绵延青山,像绿纱窗外的一树樱,把六皇子看得失了魂。
六皇子一个劲摇尾巴:“老师, 你叫我什么?”
“……”苏听砚抬手挡住快贴上来的少年,“老师刚刚做梦,喊错了。”
燕澈本就离他很近,几乎贴在苏听砚躺的美人椅上,但还得寸进尺地想往榻上靠。
苏听砚知道,他是又想找踢来了。
可惜他腿真不能再动武了,前两天踢陆玄那一脚,差点把伤口都崩开。
他拿脚抵着对方肩膀,还没开口骂,对方发冠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自己蹭得散了下去,墨发如浪,这下更像只黑毛蓬蓬的小狗。
不光是长得像,一开口,说话更狗了。
“老师,你把靴子脱了再踩我一遍好不好?”
苏听砚无言以对。
在被舔/脚底和被舔靴底之间,他还是选择踹死对方!
苏听砚蓄满全力,狠狠一下,将人踹离了美人榻。
系统:【恭喜玩家,攻略对象燕澈又双叒叕被你踹爽了!好感度+50,魅力值+500!】
苏听砚真的很想让他等自己伤养好了再来战。
也不知道这些攻略对象是跟他的腿过不去还是怎么着,一个来完一个又来!
踹完人,他冷哼一声:“燕怀泽,你倒是长本事了,犯那么大的错,还好意思来我这摇尾乞怜?”
“老师,我……”
苏听砚等了半天,本以为按这痴汉小狗的性格,非得跟他胡搅蛮缠地狡辩半天,却没想到对方只憋了三个字,就再不说话。
“你怎么?”苏听砚看向地上的堂堂皇子,“那账册,是什么人给你的?”
燕澈垂了垂眼,表情像被全世界遗弃的中二少年,有种淡淡的忧伤。
“老师,我真的做错了么?我身为皇子,见陆党掏空府库,榨尽民脂,让元元何辜罹此疾苦,难道我不该说,不该管么?”
“可是没人教我。”
“你们都不教我该怎么做,也没人问我是否想做,你们见了我,除了训我,就是罚我,你和父皇,有真心拿我当过皇子么?”
苏听砚那谴责又冷淡的神情刺伤了他,他觉得自己明明就没有做错,陆党贪墨横行,伤天害理,难道父王不该罚他们吗?
而且他明明是在帮老师,对方每次见了他却都这样横眉冷对,燕澈太委屈了!
苏听砚看他那湿漉漉的眼神,意外想起了自己表弟。
他从小就是家族里被夸烂了的别人家小孩,而表弟就像他的跟屁虫,崇拜他,遵从他,做错了事也是这副眼巴巴的表情。
治这样的小孩对他来说可太简单了。
“啧。”苏听砚只发出这一声。
尽管还有些带气,但燕澈一听到自己老师那不耐的一声,身体立刻就诚实地凑近过来,在美人榻前跪得笔直。
其实燕澈长得很不错,长了一张完全不辜负他年纪的俊脸,风华正茂,意气飞扬,浑身都是朝气。
但若有人此时经过,定会忍不住想上疏弹劾,哪有天家皇子这样乖乖跪在臣子榻前的,这不惑乱朝纲呢么?!
苏听砚端详他片刻,突然道:“禁足这些日子,你没好好吃饭?怎么瘦了这么多。”
燕澈猛地抬头,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他的帝师在关心他。
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苏听砚平时的确是忙,加上对六皇子这条线也不怎么上心,反省了一下,好像的确把这小狗彻底忽视了。
见燕澈还是不说话,苏听砚起身坐了起来,手伸过去,将地上的少年一把扯了起来,还替对方拍拍腿上蹭的灰。
一双温柔手,一道清越声:“那赤狐皮子你可收到了?”
“那可是老师我拖着病体残躯,求了你父皇好一阵才讨来的,你不是一直想做件赤红大氅么?”
虽然那颜色做出来的大氅难以想象会有多艳俗,但一想到燕澈是个天家非主流,倒也很符合他的人设了。
“我就问问你那账册是谁给你的,你发什么德行?”
“我……我没发德行……”
“没发德行?”苏听砚继续道:“那你怎么还严防死守,就是不答?”
“老师并非怪你,而是有人设此毒谋,企图推你作盾,避己罪祸。你咬死不说,岂不是中了他的计?”
燕澈站着看向坐在美人榻上的苏听砚,他这个年纪个子已经长得极高,可以从上至下将对方一览无余,看老师的眼睫就像团蒲扇,乌乌泱泱。
他想了想,站着答:“老师为何一定觉得那账册是别人给我的,不能是我自己弄来的?”
苏听砚失笑:“你要有那么聪明,我倒真省心了。”
“你父皇禁你的足,就是不想你招惹上陆玄,你偏偏还愿意当别人的替死鬼。不肯供出对方,是觉得那人会帮你?”
“你不要忘了,你身在皇家,一言一行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旁人送你账册,看中的从不是你燕澈,而是你‘六皇子’的身份,而你每踏错一步,都有可能成为他人攻讦你父皇,搅动朝局的借口。你想帮我,想证明自己,这没有错,但你需有足够的能力与眼光,分得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看得清每一步后面的陷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语重心长地对燕澈说这些朝堂规则。
燕澈神色一黯,他看向苏听砚,对方虽然坐着,仰着头,但那眼神却更像在俯视他。
云泥忽如鸿与凫,他与老师之间,早已隔着千沟万壑,难以跨越,总让他一次次空惭不自信,仿佛努力再多也无济于事。
“我……”燕澈声音低了下去,有几分失落:“是一个太监给我的,说是从通政司捡的。”
苏听砚目光一厉,“还在骗我?”
“行,你倒是说说是哪个太监给你的,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好好审问!”
燕澈当然知道这种理由不可能蒙混得过去,但给他那东西的人,身份绝不是苏听砚能够知道的,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安全。
他拒不吐实,任苏听砚旁敲侧击,软硬兼施,都撬不开蚌壳少年的嘴,气得唇尖的小痣都出来了。
燕澈见他真的生气了,耸拉着脑袋道歉:“老师,我真的知错了,但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好吗?我同你保证,日后再有什么事,我一定先跟你说,你同意了我才去做,好不好?”
苏听砚闭上眼睛,理都不想理他。
然而苏听砚也不知道燕澈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就皱了几下眉头,再一去看,对方就跟要哭了似的。
苏听砚合理怀疑,因为燕澈在原著里令苏照不得善终,这个游戏的开发者绝对是个燕澈黑子。
不然怎么能把一个未来的储君设计成这样?
他身心俱疲,叹道:“六殿下,你今年几何?那新科状元萧诉跟你一样的年纪,却与你完全不同,你就不能好好跟人家学学,不要说两句重话就要死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