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身飞鱼服在月光下流动着冷冽光泽。
“厉洵?”苏听砚愣了愣。
许久不见,厉洵这阎王头子俊容依旧迫人,在一片血流漂杵中更显深刻凌厉,他看也未看苏听砚,反手一剑荡开侧面袭来的攻击。
“苏大人,可还能动?”
苏听砚刚松口气,门被厉洵踢开后,却发现清绵倒在门外。
“清绵!”他喊道,“快救门外的清绵!”
厉洵持剑的手细微颤动,他也中了那药,撑不了太久。
“来不及了,”他声音出奇沙哑,“你跟我走。”
厉洵的出现令人心安,他剑法狠辣凌厉,每一招都效率极高。
但苏听砚却不肯走:“不行,我得救清绵一块走!”
他看到清绵还在偶尔抽动一下,显然还活着,但如果把他弃在此处,必死无疑。
还有刺客前赴后继而来,在格挡和进攻间隙,厉洵动作已带上一股躁动。
“我说了,来不及了!”他又是一剑挥退敌人,一把就将苏听砚拽到了自己面前来。
苏听砚错步一拧,企图从他手边滑走,然而厉洵攻势利落干脆,指掌如猛虎擒羊,牢牢锁住他的筋骨关节,他根本动弹不得。
苏听砚只能道,“这些都是一直跟着我的人,我又怎么可能弃他们于不顾?”
厉洵道:“你留下来又有何用?苏大人贵为储相,你的命难道能跟这些下人的命一样?”
苏听砚动作微顿,继而提高了声音:“贵贱同一尘,死生同一指,死了都是一粒尘埃,又分什么上下等?!”
厉洵微微一愣。
这时又一刺客袭来,苏听砚便趁着厉洵应敌的空当,沉肩卸力,从他手下挣脱。
他几步跑到清绵面前,只对厉洵道:“倘若厉指挥使执意不管清绵,那你便走罢,我不需要你救。”
厉洵眼神控制不住地落在对方月白色的身影上,药性如火,令他清醒着沉沦。
他看到苏听砚挽起了衣袍替清绵擦血,那雪衣白袍,血迹蔓延,像大如席的雪地飘落片片红梅,残月一照,散发出一种触目惊心的艳色。
他手腕倏地一翻,剑尖在刺穿一名敌人以后,如蛇吐信般,突然顺势贴着苏听砚胸前划过。
嗤拉一下,苏听砚外罩的长衫应声而裂,从襟口至下摆,直接被划开一长道口子,春光乍泄,直接露出大片锁骨胸膛。
夜风灌入,刺激皮肤战栗。
苏听砚:“???!!!”
他猛地抬头,对上厉洵已经彻底化为豺狼鸱枭的视线,那眸底深处,不再是纯粹杀意,反而布满侵略性和某种恶劣趣味。
“厉洵!”苏听砚瞠目结舌,几乎想破口乱骂。
“你他妈划我衣服做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这时候发情,你们耽美小黄油适可而止啊!!!
厉洵却像是从中品味出了一丝乐趣,嘴角更邪性地一勾,转回身,又是一剑精准无误地刺入刺客咽喉。
他声音混在兵刃交击声中,低沉又厚重:“你这身衣裳,很碍事。”
“我帮你松松?”
那嗓音沙哑古怪,苏听砚终于反应过来,厉洵也中了那药。
他忍无可忍地打开系统,“快!有什么技能可以兑换,我要打死厉洵!!”
系统:【兑换苏照原身武功剑法需消耗二十万魅力值,玩家你当前的魅力值完全不够啊!】
“妈的!妈的!!!你们太黑了,亲个嘴才加十万,用个技能却要我二十万,还得攒到一百万才能通关,你们是不是想我这辈子都呆在游戏里!”
系统被骂得很无辜:【玩家,是你说死也不走感情线的,但是真的只有感情线加的魅力值最多啊!】
咬牙回到游戏,厉洵的剑,还在不经意地擦着他衣襟袖摆掠过,留下道道剑痕。
没过多久,他那身飘逸长衫已经褴褛不堪,虽未伤及皮肉,却若隐若现,自有一番含而不放的风情。
对方就这样一边冷静地收割敌人性命,一边用这种方式,宣泄着体内被药物点燃,又或许是本就深藏的欲望。
苏听砚还得尽力压住清绵伤口,那伤不停在渗血,他快气疯了!
他护着清绵,趁厉洵又一次与敌人缠斗在一块,试图将人拖向暗处躲避。
赵述言等人都被护在客栈其他房间,侍卫们也各自为战,无人能分身来援。
他觉得很冷,怀中的清绵更冷,那血染透了两个人的衣袍,和地上的灰映成一堆。
他又觉得好香,空气里全是迷药的香,还有他的千山寂香。
很奇怪,千山寂的味道越来越浓。
突然,他眼前一暗,一件尚带体温的雪色外袍劈头盖脸地落在了他头上,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地遮了个严实。
一剑之光,以刺目亮色扫开蔽日层云,剑光起时,风止云歇,剑落之处,雾散烟清。
一人翩然落入这庭院,姿态从容不迫,漫开舒卷,剑势直刺厉洵。
“厉指挥使,”来人声线也清冷,缓缓道,“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苏听砚听到这个声音,高悬的心忽然就塌软下去。
厉洵药力正炽,又被骤然打断,眼中深色大盛,他盯着对方,冷声道:“萧诉?”
二人长剑相撞,金戈铮鸣,接下这迅疾一剑,萧诉又扬剑利落旋身,足下灌满内力,全势踢在厉洵剑脊之上。
这一踢险些震得厉洵长剑脱手,他眼刀一凛,有些惊诧萧诉一介文状元竟有如此深厚精纯的内力。
雨打芭蕉般,萧诉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一招占得先机,便节节逼去,甚至未用剑锋,仅凭腿法,就踢得厉洵旧力已尽,新力难生,步步后退。
他凝神望向厉洵,这一眼犹如寒风吹破天下叶,“你中了他们的缠绵散,需静神排毒,宁心涤浊。你将剑放下,我可助你。”
厉洵嗤道:“与你何干?”
见他执迷不悟,萧诉不再恋战,沉默挥剑又与其打了数十个回合。
在体内药力与对方内力交织下,厉洵逐渐吃力不敌,已是强弩之末。
一个疏忽,便被萧诉踢飞了长剑。
“萧诉,先救清绵!”身后传来苏听砚微哑的低呼。
萧诉没有回头,只简洁应道:“知道了。”
他并未趁势仗剑而上,依旧看着厉洵,道:“厉指挥使,现在是让我助你逼出药性,保留体面,还是待药性彻底吞噬你,等你做出更无法挽回之事,再由我亲手将你拿下?”
汗自厉洵额上滑落,他胸膛起伏,紧紧盯着被萧诉挡在身后护得严实的苏听砚。
那身影仿佛有种无形魔力,令他都不似平常的自己,不知缘由,却不可遏制。
然而萧诉的话却戳破了他企图用药性掩盖的本能。
他厉洵,纵然是人人畏惧的卑劣爪牙,也绝不屑于沦落到与药为伍,成为趁火打劫的禽兽。
他猛地抬手,一掌击在自己胸口。
“噗!”淤血喷出,他后退几步,靠到了残破的廊柱上,脸色虽白,眼中那抹赤红却终于开始逐渐消退。
他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自伤经脉,强行压制药性。
那头清池也已料理完了剩余刺客,见厉洵跌坐在地,眼神迷蒙,便上前将其搀扶起来带走。
萧诉这才转身,走向仍被罩在袍子下的苏听砚。
苏听砚从那件外衫下探出脸来,皎皎月色就这样坠于他亮晶晶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