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吓了一跳,赶忙回头,苏听砚立刻指着地上的碎片,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不停摆手,做出慌乱又歉意的神情。
婆子才知他是个哑女,容貌虽美却又胆小怯懦,戒心顿时消散几分。
她叹了口气,弯腰收拾碎片,缓声道:“姑娘莫怕,碎了就碎了,老婆子打整便是。进了这敛芳阁,能活一天是一天,你也不要太过伤情。”
苏听砚才知道此处就是敛芳阁。
他看着那还算精致的饭菜,想到一墙之外饿死的人堆了满地,完全没有动筷的心情。
过了一会,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纷沓而来,不止一人。
门被推开,胭脂味先一步涌入,当先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保养得宜,珠光宝翠,眼角描着烟霞色眼线,笑时上挑,又媚又精。
“哎哟我的天,那群官爷这次是去哪儿劫的人,天上劫的不成?劫了个如此天仙回来!”
女人一身绣满牡丹的绛红缎面褙子来回晃荡,袖口还滚着孔雀蓝包边,就连捏着绣帕的手上都戴满嵌珠戒指,闪得人眼花。
她就是敛芳阁的老鸨,人们都称她虞妈妈,她身后左侧是红牌魁首雪衣美人,柳如茵,身着白色裙衫,窈窕清丽,气质出尘。
右侧则是一位男子,穿着宝蓝色长衫,也是秀美动人,乃敛芳阁颇为出名的武陵郎官,兰从鹭。
虞妈妈越看越觉得白捡了棵摇钱树,喜不自胜地叫柳如茵,“如茵,你来看看她,验验身,瞧瞧可有瑕疵!”
“听说是个说不了话的,不过也无妨,这脸已是万里挑一,不愁没人喜欢。”
“就是个儿有点太高,许多爷压不住。”
柳如茵依言上前,伸出手,正要向苏听砚的衣襟探去。
苏听砚登时侧身避开。他知道,落入这种地方,被近身查验,暴露性别是早晚的事,与其被人验货,不如自己承认。
“怎么,还不愿意?”老鸨语带不悦,“进了这敛芳阁,天仙也别想耍性子!”
“虞妈妈,让我好好劝劝她罢,看她像是外省来的清白姑娘,许是吓着了。”一出声,柳如茵倒不像看上去那么清冷,反而十分温柔。
虞妈妈笑道:“也行,你也算是过来人,你劝劝她。”
苏听砚抬头,迎上三人目光,在柳如茵再次伸手过来,准备拉住他好好谈心时,他淡淡开了口。
虽因许久未言略有喑哑,却毫无疑问是男子的声线。
“不必验了。”
他顿了顿,在三人骤然惊变的神情中,平静道:“在下是男子。”
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虞妈妈只差哭出来,尖声喊道:“你是男的?!”
“男的哪比得上女子值钱?!你涮老娘呢!”
苏听砚听刚刚他们叫她虞妈妈,于是也道:“虞妈妈,我便是知道男的不值钱,所以才只能扮作女子。若是我以男儿身落到那群官军手里,想必早被玩烂了,所以我想倒不如扮作女子被卖入你阁中,是男子也能替你赚钱不是?”
他长得好,嘴也能言会道,只言片语就将虞妈妈的火气扑灭大半。
虞妈妈又仔细打量几眼他那不堪多得的冠玉之面,重新浮现丝笑意:“你倒是聪明,知道全利州,只有来我敛芳阁才活得下去。”
“听你这话,你倒是很愿意接客?”
接客两个字还是让苏听砚有那么点不是很接受良好,但他依然道:“这是自然。不过我是新手,还得劳烦妈妈找人教我。”
虞妈妈玉手一点,直接指了指身旁那桃花满面的武陵郎官,“这是咱阁里最受欢迎的郎倌,就让他教你罢。”
兰从鹭虽是男子,但那脸蛋丝毫不逊于女子,烟视媚行,风情万种。
他刚刚早就想说话,但顾忌着虞妈妈在,也不敢贸然开口,现在终于得着机会,一个劲地开始痴痴夸赞起来,“公子,你长得也未免太好看了些,真不像外地流落来的难民!”
“你这长相气质,还需要我教你什么?你只消往那儿一坐,恩客们怕是骨头都软了!”
他长得没有攻击性,又惯于左右逢源,说这样的话竟然半点没让苏听砚反感,反倒觉得有些可爱。
苏听砚笑道:“可我什么也不懂,怕是也不行。”
兰从鹭被他笑得神魂颠倒,“公子房里难道没人伺候过?哪还有什么也不懂的?”
苏听砚点头:“确实不曾有过。”
兰从鹭完全不肯相信,牵着苏听砚就要往自己房里去,“真的假的?你今年几何,长得这么俊,怎可能不经人事?你随我来,我好好验验你,休想装正经来骗我!”
苏听砚想说个什么,但被兰从鹭那张密而快的嘴弄得完全插不上话,只能被连拉带拽地搂去了另一间房。
兰从鹭的房间比方才那间更绮罗粉黛,他一进屋就反手插上门闩,姿势熟练自然。
“俏公子,现在这里没外人了,快让从鹭好好瞧瞧你。”他转过身,眸光流转,那双漂亮的手就要来解苏听砚的衣带。
苏听砚连忙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脸上依然淡淡笑着:“别闹了。”
“哎呀,现在就我们俩了,你怎么还害羞?”兰从鹭嗔怪地瞥他一眼,却不强求,复又拉着他坐到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苏听砚想了想,道:“苏骄骄。”
兰从鹭听完直接笑出声,“公子你看上去就像名门贵子,怎会起这么个名字?!”
苏听砚坚持解释:“是天之骄子的骄。”
兰从鹭心念一动,趴到他肩上,将玉白的嫩手递到苏听砚面前,“天之骄子是哪个骄,我不识得,你写给我看好不好?”
“好。”
兰从鹭的手纤柔无骨,软得像一捧新絮,指尖还染着丹蔻,但苏听砚握着它,仍然心无旁骛,一笔一画,在他掌心写了个“骄”字。
兰从鹭觉得掌心痒痒的,心也跟着痒起来,嘟着嘴哈气:“骄骄公子,求你了,你就同我试试罢?”
兰从鹭调戏人跟别的男人调戏人不一样,只觉得被美人下足功夫勾引,并不让人讨厌,还很赏心悦目。
苏听砚忍不住笑,摇头道:“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难不成你能做上面的?”
“???”兰从鹭顿时花容失色,连忙坐直身子,正色看他,“不是吧?”
“你……”似乎怕伤到苏听砚自尊,他想了好一会才如履薄冰地问:“你不行?”
苏听砚却坦荡点头,“是啊。”
“难怪……”
“我就说你这样的人物,怎会是个雏……?”
不过他也只惊讶了一瞬,随后又热情高涨,凑过来道:“那骄骄公子,你在书上也不曾了解过风月之事吗?是只没做过,还是一窍不通?”
苏听砚虽然母胎单身,但也是个接受过巨大信息量的现代人,于是道:“我理论倒是很强大。”
兰从鹭立刻摆出一副侧耳聆听的架势,准备倾囊相授,“那你懂哪些?你说说,我看看我怎么教你?”
苏听砚清清嗓子,想说什么,又怕说出来太露骨,尽量用含蓄又点到为止的语言说道:“就是那些品箫弄笙,龙阳招式什么的,唉,这要怎么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