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咚?
他感觉萧诉的气息洒在了他后颈,像一柄冬日里刚出鞘的刀刃,探入他的衣领,却又被他体温融化,一滴一滴,好似冰渣。
萧诉俯身,声音重新结起冰来,近得几乎像两个人在耳鬓厮磨,问:“你到底在这阁里学了些什么?”
苏听砚只道:“你要问话也不必把我压在花瓶上吧?好冷。”
萧诉见他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又问:“你今日一直很古怪,究竟怎么了?”
他终于松开些力度,但也只是抬手拿自己的袍袖垫在苏听砚和花瓶之间,依旧压着人不退。
“我古怪?萧诉,你把我这样压着你不古怪?”
苏听砚的头被揽在他胸膛之间,前额一抬就能碰到对方喉结,鼻端尽是那股冷香,苦海里的一叶小舟似的,飘浮动荡。
许久,萧诉嗓音越来越沙哑:“比起你,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苏听砚终于明白过来,对方是在生气,生气他刚刚故意想逼探他热情似火的那一面。
他无奈,暗叹萧诉真的太锱铢必较了,一点也禁不起逗。
“刚刚不是情急之下么,你我都是男子,何必放在心上?”
攥着他腰的那双手紧了紧,忍耐片刻,终究收了回去。
萧诉直起身,道:“你学的那些腌臜路数,最好在出这个阁以后全部忘干净。”
“……”
苏听砚静听,心跳砰砰。
过了会,他才嘀咕:“我学的那些我还没使出来呢。”
“?”
他以为不会被听到,可是却被听得一清二楚。
萧诉:“还有什么??”
苏听砚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问,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他放缓声音,在安静屋内像在蛊惑,全然不觉得自己在惹火,又道:“听说如果在人的腰窝上放一颗珠子,珠子来回滚动而不掉落,说明这人腰很不错。”
“你想不想……”
“不必看。”萧诉淡淡开口,打断了他。
苏听砚讶异。
萧诉接着道:“你的腰什么样我很清楚。”
苏听砚:“!!!”
“哎?你这个人……”
他忍无可忍,终于有了点气急败坏的味道:“你到底为什么会对这副身体了如指掌??”
“既然你都知道我不是他,那为什么还来接近我?”
“难道……你跟苏照之间有过什么吗?你喜欢苏照,喜欢到就算知道芯子换了也要来旁边守着?”
“我怎可能喜欢苏照?!”
萧诉就像听到什么天大的荒唐之事,一惯泰然的面庞都有些难以为继。
苏听砚:“那你又如何知道我左胯上有痣,现在还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你敢说你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萧诉默然,苏听砚趁势再道:“你若不答,我就当你口是心非!”
终于,萧诉败下阵来,无奈道:“等到时机,你自会知晓。”
此话一出,苏听砚知道今日不论自己再如何逼问,萧诉都不会说了,只能推开他,径自走到桌旁坐下。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各怀心事,这一晚少见的又相顾无言,对坐一夜。
第二天萧诉刚走,兰从鹭后脚就翩然跨入了苏听砚房内。
一进来那眼神就上下左右,前前后后,诡异暧昧地把他浑身瞧了个遍,着重看向脖颈还有身下的位置。
见其雪白鹤颈依旧干干净净,走起路来步履生风,他忍不住疑惑:“你们昨夜床上龙吟虎啸,响彻全阁的,吵得我睡都睡不着觉,怎么你现在还好端端站着??”
不得不说,越不爱读书的人用起词语来越是一鸣惊人。
这两个词语,差点让苏听砚从椅子上一路摔到楼底下去。
人的生活里的确没有那么多观众,但是却有兰从鹭这种评委。
他今日心情本不算太好,却成功被兰从鹭的调侃惹得破功,情不自禁露出丝笑意。
又想起萧诉冷着脸在那摇床的样子,尤其是对方摇累了以后,他还好心提醒:“别停啊,停了明天早上出去别人要笑你。”
现在想想,都有点心疼那张雕花楠木大床。
苏听砚故弄玄虚地回:“没准我是上面那个呢?”
兰从鹭不敢相信:“你???你不是不行吗?”
苏听砚但笑不语。
兰从鹭啧啧感叹,二人虽未相处太久,但他打小人堆里混着长大,鉴貌辨色,观人于微,知道苏听砚是最会隐藏情绪的那一类人,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全然两个样。
他不理会对方的玩笑话,好奇问:“怎么样,那端方君子是不是私底下热情似火?”
“我求你了……”苏听砚只觉得这八个字都快成他的人生箴言了,以后死了也得刻碑上那种,太过洗脑。
还好他不是高考前穿越,不然考试的时候想到这八个字,一辈子都得玩完。
这几天虞妈妈顾忌着怕高大人随时可能过来点他,所以一直不敢给苏听砚挂牌,也不让他接客。
他闲着没事,便只陪着看兰从鹭待客。
他坐在高唐境里,又想到那“霸王硬上弓,但我才是霸王”的高分任务。
想着横竖萧诉现在也不在,他还是想赚那一万点魅力值。
但这任务其实十分刁钻,既要他主动,占据主导地位,又不能真把自己搭进去。
眼前这些客人,要么是兰从鹭的熟客,他不好插手,要么看起来就不好相与,怕惹麻烦。
左右瞧着,他突然瞄到一位有些局促不安的年轻男子,那人举止踧踖,敛手畏脚,不像是常来这种风月之处的老手,倒像是被同僚硬拉来见世面的。
其官服品阶,也似乎只是个末流小官。
就他了。苏听砚心道。
这种初哥,懵懂面薄,吓一吓估计就慌了,正好方便他“霸王”一下,刷点魅力值就抽身。
他端起酒,露出一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五分疏离七分诱惑的笑意,缓步朝那年轻官员走去。
“这位公子,独自饮酒岂不寂寞?”苏听砚将嗓子刻意压得磁性,在那人身旁坐下,“我陪你一杯,如何?”
那年轻官员完全没料到这位戴着面具的郎倌会主动来找自己,顿时受宠若惊,慌手慌脚:“在下第一次来,不敢劳烦……”
苏听砚见他这样,蓦地一笑,还想说个什么。
“咻!”
一道凌厉的器物锐响,破空而来。
当的一声,铜羽飞镖擦过二人,钉死在了他们身后的墙上。
力道方向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令飞镖的尾羽软翎轻轻拂过苏听砚耳尖,搔得他浑身一震。
那年轻官员则直接被吓个够呛,酒意全醒,直接起身告退。
苏听砚面色铁青地坐直了身体,认命地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根本都不必侧头,就感觉到身旁一阵熟悉的气息已然坐下。
“萧诉……”他将额头抵到桌角上,欲哭无泪。“我恨你。”
不让他跟攻略对象刷魅力值也就算了,但现在他只不过是在路人面前做做任务而已啊!
这也不让,那也不让,那他到底要怎么赚魅力值?!
这游戏现在都快中后期了,他魅力值连一百万的一半都没到,难道真要让他在这破游戏里呆一辈子不成???!
白玉面庞被桌子蹭得有些发红,他乌发如浪,长至腰下,只拿发丝挡住自己的脸,看也不想看萧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