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诉很少见到他这么死气沉沉的模样,哪怕之前面对陆玄等人时再愤怒生气,苏听砚也从不会这样伤神剜心,仿佛深深挫败。
萧诉抿了抿唇,伸手想将他从桌上拉起,指尖一触到那头青丝,又堪堪顿住。
“你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靠这样的方式才能得到么?”
必须要朝他人笑,迷惑他人,对着他人说那些违心的话,才能得到吗?
苏听砚沉默良久。
垂下的长睫掩住了他危城欲摧的情绪:“不是我想,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的设定就是这样,我已经很努力不去触碰那些底线了,可是我想回家,我想通关……”
“事业线涨魅力值太慢了,我没有办法,我也想拿你刷分,可我一对你那样,你就生气,萧诉,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我到底要怎么办?”
他不知道是在问萧诉,还是在问谁,抑或是在问自己。
萧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突然,伸手将苏听砚放在桌上的那杯酒拿起,一饮而尽。
仿佛他这淡然处之的一生,都在这单薄的一杯酒里。
烈酒入喉,灼烧的不是胃道,而是他的心。
“苏听砚……”
身后突然传出人声鼎沸的喊杀声,大火燃起。
“烧啊——!!把这酒池肉林通通烧光!!”
“杀贪官!!杀郑坤!!杀光!!都杀光!!!”
萧诉那句未竟的“苏听砚……”,被突然爆发的暴乱彻底淹没。
怒吼哭喊,震耳欲聋,火焰爆响,喧嚣砸地,众人两耳皆被巨声灌满。
敛芳阁的浮艳之音就这样被烈火吞噬,浓烟四起,熏得人双目难睁。
苏听砚直接从桌上抬起头,小荷才露的脆弱情绪顷刻消散,立马警觉。
“是灾民暴动!”他几乎瞬间明了,“郑坤他……”
萧诉的反应比他更快,早已起身探至高唐境门口,向外观察。
只见整座敛芳阁都已乱作一团,数之不尽的百姓和流民涌入进来,他们眼中燃烧着山穷水尽又怨毒攻心的火焰,见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只想摧毁殆尽!
有的手持棍棒砖石,有的甚至抢夺来刀剑,疯狂冲击着敛芳阁的护卫,打砸一切可以触及的物件,丝绒帷幕,木质楼梯,昂贵家具。
温柔乡须臾落入地府处。
“走水了!走水了!!快跑啊!”
“妈妈,妈妈!!救命!!”
“别挤别挤,快踩死人了!!”
那些莺莺燕燕,恩客仆从,也都惊慌失措,哭喊着四处奔逃。
萧诉这些时日暗中行动,联络旧部,已经救下并组织了一部分尚存理智的灾民,就等搜集到敛芳阁内郑坤的一些关键罪证,就将苏听砚安全带离出去。
他本还在等待更稳妥的时机,却不想郑坤竟如此果决歹毒。
对方收到一些风声,得知玉京来的钦差或许就在敛芳阁内,便立即制造矛盾,煽动民怨,还直接引导这群被饥饿与绝望逼至极限的流民来烧砸敛芳阁,想借百姓之手,将这藏匿着巨大威胁的销金窟,甚至连同里面的钦差一起,彻底铲除。
“我们必须马上走。”萧诉转身,一把抓起苏听砚的手腕,此刻什么别扭心思在生死面前都显得无比渺小。
苏听砚也知情况危急,“光是你我走不行,这阁里的大多数人何其无辜,我们得救他们!”
浓烟愈浓,说话时他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萧诉攥着他的手带上一丝颤抖,喉头一堵,指节收紧:“事发突然,我先救你出去,等回来我再想办法,能救多少,我尽力救多少!”
“你一个人又能救得了多少?!”
苏听砚大脑几乎空白,他快速扫视房间,看到后方有一扇平日用于通风换气,可以通至阁外窄巷的高窗。
那窗户为了防人出入,原本也钉着木条,但比其他出口要薄弱许多。
萧诉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倘若再加上他……
苏听砚想也不想,朝着萧诉道:“你亲我一下!”
平地惊雷,这话随着喧嚣炸进萧诉耳里,火海肆虐,黑雾滚滚,心跳都快破天而出。
萧诉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俱是难以置信:“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苏听砚双眼都被烟熏得通红,嗓子破音般沙哑,“亲我一下,一下就好,我出去以后再跟你解释,我必须帮你,才能救更多…………”
一段烧断的房梁突然砸落在他们不远,火星四溅,热浪一下掀翻数人。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但苏听砚话还没说完,那曾经冰冷的手烫若炙炭,掌如烈焰,一把便将他牢牢搂了过去,在漫天烟尘中吻住了他。
跟初次那时意外的触碰截然不同,苏听砚这次才惊觉萧诉的唇竟然这么热,跟他的人完全不一样。因为紧张和用力还在微微颤抖,却狠狠封堵了他所有未竟的话。
苏听砚在那一瞬间闭上了眼,心中疯狂喊道:“统子,快点兑换!我要兑换苏照的武功!”
系统:【可是玩家你的魅力值还是不够!】
苏听砚懵了,“上次不是亲一下他就有十万了吗?这次又亲一下,二十万还不够?!”
系统:【可能第二次要求的程度就要更高了,要不……你俩吻得再深一点??】
苏听砚眼睫剧烈颤动,在萧诉往后撤时,几乎崩溃地说:“萧诉,要不,你再伸一下舌头…………?”
他根本不敢看萧诉是什么表情,更无法想若是真有机会救完人平安出去,以后要拿什么面目相见。
可是萧诉既未开口痛骂他不知廉耻,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这种荒唐要求,也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两个人的面颊映着金红高涨的火光,苏听砚心跳也快盖不住那满场沸腾。
火热的唇再次覆了下来,唇舌交缠的声音就这样掩在惊惶的呼喊声下,这一次他没再闭眼,有些怔然地看着。
眼前人冰寒如墨的眼眸已被火光染透,喉结都红成一片。
他被强势地撬开了嘴,承受着一切。
很不合时宜,但他真心觉得太过眩目,被吻得眼前白雾茫茫,脑子里汪洋大海,灿烂星汉,水倒流去苍穹,月皎皎跌入在海底,什么不着边际的都有,就是没有理智。
原来接吻是这种滋味……像死过一遭,他浑然只觉大脑被恢复了出厂设置,物我两忘,万念归一。
快喘不上气来时,唯一能呼吸的那点空间都被对方的舌头全部占满。
他想逃开喘上一喘,然而刚一挣去,又被掐住下巴掰了回去,对方吻得好急,像有今天没明天,每一刻都时不我待。
苏听砚突然恍觉萧诉好像根本不像被迫配合他刷分的,对方吻上瘾了。
见苏听砚迟迟没有叫停,萧诉抵着他的唇,又深深吮了一下,手几乎都在蓄势待发,仿佛只要苏听砚轻轻一个点头,就会伸进他衣摆里去。
“……够了么?”
他声音也低哑如眼前漫天的浓烟,喘息都不再像平常那么克制,“还要继续吗?”
苏听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按住他还想继续的手,头脑发昏地摇头:“不、不用了,不用了,可以了!”
他慌不择路地打开系统,发现还是没有暴涨魅力值。
这下他连苦笑都憋不出来了。
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跟萧诉解释,接了这么一场惊天动地的吻,事到临头却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