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那怜惜的动作,柳如茵美目微微一动。
她虽不愿求生,可也实在不愿看见苏听砚这么好的人跟着他们一起葬身此处。
于是她挣扎片刻,终于选择吐露:“其实我知道有一条密道,就在那边楼梯的后面,有一处暗门可以通往城东的废弃水渠。”
苏听砚瞬间震惊地瞪大双眼,“你知道密道?!你既然知道有路可以逃出去,为什么早在之前不逃,那么多机会不逃,为什么现在还不逃?!”
柳如茵避开他的目光,“从鹭被他心上人卖到阁里的那天起,他说他就已经死了。他现在是我唯一的家人,他不走,我又如何能走?逃到哪里都是牢笼,这敛芳阁是牢笼,外面的世界,只是一个更大的牢笼,我早已认命了!”
“如茵,你还记得吗,”苏听砚咽了口唾沫,“我同你说过的那句话?”
柳如茵出神片刻:“璞玉蒙尘终有净,人生逐光必生辉……”
苏听砚见她背得一字不差,狠狠点头,“擦干净,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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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几人终于坎坷地抵达那条密道,苏听砚想到虞妈妈的那把钥匙,他不甘心,但柳如茵一个人又抱不动兰从鹭,若送他们出去,再想回来找寻证据就难于登天。
他需要帮手!
危急关头,一个荒诞无比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还记得作为游戏暗卫设定的清绵有一句匪夷所思的召唤口令,不过因为过于傻逼,他从没真正用过。
会有用吗?
在这么正经的时刻,如果突然喊上那么一句,简直就像病人去医院问挂什么科,医生说music一样,抽象至极,也神经至极。
但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深吸一口热气,不太确定地,带着颤抖地喊出了那句——
“俺——不——中——嘞!”
声音差点把怀里的兰从鹭都吓醒。
然而,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头顶一块破烂木梁啪哒一声便被移开,清绵顶着张被烟熏得全黑的脸,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倒挂着探下身来,眼神依旧清澈无比:
“无敌的大人!你终于召唤属下了!属下就知道你早晚用得上!”
苏听砚:“…………” 这他妈傻卵到家的破口令还真有用是吧?!
他都没空深究这反人类的召唤机制,立刻将昏过去的兰从鹭塞给清绵,道:“快,抱好他,再带上柳姑娘,你们就沿着这条可以通往城东水渠的密道出去!出去后,你负责把他们还有你能找到的所有还活着的人,全部带去城外,再尽力联络上清池和萧诉他们!”
清绵抱紧了兰从鹭,眼睛一转又看到了旁边的柳如茵,那面如涂漆的黑脸一下就红了个透:“大、大人,属下没有……没有和女子接触过……”
苏听砚直接给他脑袋来了一下,没收住内力还差点把人弹飞:“我让你抱的又不是她!让她跟着你们出去就好,我是让你救人,不是让你相亲!!!”
一直没什么求生意志的柳如茵被他俩这一打岔,竟意外的有了丝浅淡笑意。
见到苏听砚转身打算独自回到敛芳阁内,柳如茵眸光闪了闪,突然开口又叫住了他:“骄骄……”
苏听砚不明所以地回头:“嗯?”
柳如茵停顿片刻,仿佛做了什么巨大决定,开口:“我知道你一定是位身份显赫的大人物,虽不知为何要进入我们敛芳阁内,但我知道虞妈妈的钥匙在哪。”
根据她所说,苏听砚先找到了虞妈妈偷藏起来的那把钥匙,随后又凭借轻功来到了那原本只是用来存放飞天舞女绸纱的穹顶藻井之中。
先前打听到此处时他就已经留了心眼,那么多能放东西的房间,为何还要专门把飞天舞绸纱放在如此刁钻的位置,且整个阁里只有藻井最难登上,平时又有无数窥孔在暗中盯着,是最好藏匿东西之处。
外面红焰滔天,动乱压耳,此处却漆黑寂寂,阒然无声,看守之人想必也早逃命去了。
藻井结构层叠交错,形成无数幽暗隔间与狭窄通道,仿佛一座迷宫,仅有外头烧得正旺的火光投进摇曳光斑。
郑坤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或许担心通敌叛国的致命证据败露,竟将这看似不起眼的藻井,布置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
正走着,他脚下木板传来一声不同方才的喀哒。
“不好!”苏听砚身形急向后退,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机括弹动之声骤响,从两侧梁柱以及头顶椽木之间,一瞬爆射出十余道寒芒,不是普通弩箭暗器,而是一张由无数精钢短剑交错组成的剑网!
剑网来势浩荡,简直封死了他所有能够闪避的空间。
刃光扑来,还带起凄啸风声,刺骨席卷他全身。
苏听砚咬紧牙关,新得的武功被他发挥到极致,一次次九死一生地擦过那密集剑雨。
手中无剑,他便直接掰断一柄剑,灌注内力,狠狠劈向其余袭来的短剑。
“铛!铛!铛!”金戈刀剑不断交鸣撞击,他避开了要害,但剑网实在太密太快。
突然,一道剑锋擦着他左肩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呃……!”紧接着,右腿又一阵剧痛,一柄剑穿透了他的小腿,直接将他钉在原处。
他护住心脉,猛地发力,将腿上的短剑震出,瞬时喷出一蓬血雾。
郑坤……你好毒!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脑子里都快唱起那首你好毒的bgm。
他敢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过,程度堪比他室友说的不打麻药噶痔疮,虽然他没试过后者,但也觉得差不多了,现在如果系统给他选项让他重开,他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这哪是存放证据的地方,分明是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任谁来都只能有去无回!
难怪郑坤本人连看都不曾来看一眼,也根本不派人看守,原来是一点也不担心!
今夜之后,若是苏听砚没来这里,这里的所有一切就都只会随着这场暴乱而被彻底掩盖过去。
在剑网发射后,墙内终于露出一个隐蔽凹槽,里边放着个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匣子。
想要找到证据的责任感支撑着苏听砚,他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住流血的伤口,也不敢再轻易触动任何地方,忍着那股钻心,仔细观察着通往凹槽的路径。
他发现地面木板上有极其细微的承重差异,依靠着分析,一点一点,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发二次机关的区域,爬了许久才挪到凹槽前。
当匣子被他塞入衣内时,那匣子上,衣袍上,已经全被他的血染得面目全非,他都忘了他是怎么凭借惊人的毅力,从原路回到那条密道,又是怎么狼狈冲出狭窄,肮脏,堆满污秽的巷道,最后实在再撑不住,直接昏死在了利州贫民专住的破败陋巷边的。
待他再醒来时,只感觉自己已经裂成了两半,一半身体炼在熔炉内,滚烫煎熬,另一半身体却又泡在冰泉中,冰寒彻骨,说不清到底是冷还是热,痛得已经浑身麻木。
他模糊听到过一些声音,像压抑啜泣,又时不时传来焦灼低语,偶尔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呵斥,可始终像隔着层铜墙铁壁,听不真切。
等他真正清醒地恢复了意识,已不知是几日以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内,身下是铺满的干草,身上仅有一层打满补丁的薄被。
眼睛随意一看,此处应该是户贫瘠人家,几乎都不能称之为家徒四壁,因为就连墙壁上都破着几个门那么大的洞,头顶也没什么屋顶可言。